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没死

薛泠家。

窗外夜色渐浓，楼下街道残留着白天战斗后的狼藉。

碎裂的玻璃在路灯下反光，一台扭曲的自动贩卖机倒在人行道中央。

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

嗡——

叶炀手腕上的黑色战术手环震动。屏幕亮起冷光，跳出凌莉的加密信息：

「速来，讴歌剧院门口等你」

叶炀盯着那行字。凌莉从不会发无用的信息。

他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牵扯到肋间的伤，动作顿了一下，呼吸微沉。

“诶！”薛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抹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这就走？”

叶炀已经站直，正弯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干脆。

“没事。”

他没回头，把胳膊塞进袖管。

“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

“那……”薛泠几步抢到他面前，浅棕色的眼睛带着不赞同。“小心点儿！”

她抓住外套另一只袖子，用力抖开，帮他穿好。

薛泠飞快地从围裙口袋摸出笔，拽过叶炀的手，在他战术手套露出的腕部空白处，刷刷写了一串数字。

“需要帮忙，打给我。”

叶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新鲜的数字墨迹，又抬眼看了看她。

“好。”

他点头，声音低沉。

“谢了。”

电梯老旧，运行发出沉闷的嗡鸣。

薛泠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自己略显担忧的脸。

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叮——

电梯门刚滑开一半，一个身影就挤了出来。

林繁星抱着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大蛋糕盒子，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泠泠！”她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到了呀？”声音带着点气喘。

薛泠眨了眨眼，看着电梯顶灯在繁星发顶跳跃的光晕。

“好巧呢。”她笑了，伸手帮她托了下沉重的蛋糕盒底，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纸。

林繁星献宝似的把盒子往她面前举了举：

“尝尝！我今天跟师傅新学的覆盆子慕斯。”

她抿了抿唇，带着点小紧张。

“肯定比上次好！”盒子侧面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渍……

————————

引擎盖还在散发着柏油路蒸腾的热气。

叶炀赶到讴歌剧院残破的拱门前时，只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

驾驶座车窗降下，凌莉朝他抬了抬下巴。

“上来。”

声音比引擎怠速的嗡鸣还要低沉。

叶炀拉开沉重的副驾门坐进去，皮革坐垫冰凉。

车门关合的闷响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嘈杂。

他转头，目光扫过凌莉。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他问，声音沙哑。

凌莉没看他。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指关节绷得很紧。

黑色的蕾丝袖口滑下去一小截，露出一段苍白的手腕。

缀满银链的腰封勒出紧绷的线条，层层叠叠的裙摆在狭小的驾驶座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确实像个从哥特油画里走出来的女巫。

“找了个时间。”凌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外一块被砸碎的霓虹招牌碎片。

“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把多余的事处理掉了。”

手套边缘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点深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蹭在上面。

叶炀的视线在那点污迹上停留了一秒，移开。

“不理解。”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钝痛随着呼吸起伏。

“说正事。”凌莉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车子滑入被阴影吞没的街道。

“把我约这儿来干嘛？”叶炀闭着眼问，声音闷在喉咙里。

“苏岚博士那边……”

“我哥和玲珑姐在。”凌莉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叶炀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就好。”他吁出一口气。

方向盘在凌莉戴着黑色网纱手套的手里微微转动，车子拐进一条更窄、更昏暗的后巷。

老旧砖墙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先把你叫过来，”凌莉的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显得格外清晰，“是这事得先告诉你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巷子深处空无一人。

“……毕竟，”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钢铁般的坚硬，“我不是彻底相信TL的。”

叶炀猛地睁开眼。

侧过头，灰暗的光线勾勒出凌莉紧绷的下颌线。

“……嗯。”他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你说。”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运转。

凌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盯着前方巷口透进来的、被切割得像利刃一样的昏黄路灯光。

嘴唇翕动了几下。

才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那丫头没死。”

叶炀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凌莉毫无表情的侧脸。

“谁？”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凌莉没有转头。

眼中倒映着前方破碎的光影。

“林繁星。”

三个字。

清晰地砸在叶炀的耳膜上。

像惊雷。

整个车内都死寂下来。

叶炀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别拿这种事和我开玩笑，凌莉！”

凌莉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嘲讽一般。

“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来没开过玩笑吧？和你猜的也没错。”

车子刹停在巷口。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害怕这只是个错觉。

凌莉终于缓缓转过头，正视着他。

“嗯。”

一个沉重的音节。

“你似乎……”她的视线剖析着叶炀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已经见过她了吧？”

叶炀的呼吸骤然停滞。

“除了眼睛的颜色，其他全都变了。”

叶炀脑中轰然炸开！

甜梦工坊橱窗外……

那个紫色瞳光……

那个高挑却陌生的身影……

碎裂的片段疯狂闪过！

“你是说——”

凌莉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起的惊涛骇浪。

缓缓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肯定。

“没错。”

她顿了顿。

“她就是林繁星。”

清晰无比。

“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