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底的孤寂

笃笃笃。

清晰的敲门声透过门板传来。

薛泠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眉头蹙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脚步带着点急切地挪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

拉开了门。

门外。

叶炀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拎着个印着甜梦工坊Logo的精致大盒子。

门开的瞬间。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薛泠的肩膀。

朝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客厅……

飞快地扫了一眼。

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你来啦！”

薛泠的脸上绽开笑容。

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身上穿着件印着卡通饼干图案的宽松短袖T恤。

配上她此刻雀跃的神情，有点可爱，又有点滑稽。

“快请进！”

叶炀迈步进来，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递给她。

“看望病号的礼物，这是你的冰淇淋蛋糕，趁凉吃哦。”

他指了指盒子。

“哇塞！！！”

薛泠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盒子。

分量不轻，

触感透过纸盒传来。

“谢谢！谢谢！”

她笑得眉眼弯弯。

叶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洁的客厅。

沙发，餐桌 开放式的厨房，开着门的卧室空无一人。

“家里就你一个人？”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薛泠抱着蛋糕盒子放到桌子上。

“嗯嗯！”

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上去。

“还有一位出去买东西了。”

她歪了歪头。

“估计过一会才回来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叶炀帮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双层冰淇淋蛋糕。

覆盖着厚厚的巧克力脆壳，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

他拿起旁边附赠的蛋糕刀。

切下一块边缘整齐、带着完美冰淇淋分层的三角块。

放在配套的小纸盘里。

“放冰箱里还是？”他端着盘子问。

“可以吃一点！”薛泠立刻凑过来。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块诱人的蛋糕。

叶炀笑着摇摇头，把盘子递给她。

“受伤还这样贪吃。”

薛泠单手接过盘子，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挖了一小角。

冰凉的、带着浓郁奶香和酸甜果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

细腻顺滑。

“太好吃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挖了一大勺。

“多巴胺万岁！”

她含糊不清地欢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叶炀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快坐。”薛泠端着蛋糕，用下巴示意旁边的餐桌椅。

叶炀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这才真正打量起这个不大的公寓。

简约，温馨。

窗台上几盆小小的绿植，茶几上摆着一个插着干花的素色陶罐。

墙上挂着一张薛泠和林繁星的合影。

照片里，那个高挑清冷的紫瞳女孩，笑容温和，隐约还能看到她锁骨处的那个幻蝶印记。

“不得不说——”叶炀的目光落回正专心对付蛋糕的薛泠脸上。“你的心态是真好啊。”

薛泠咽下嘴里的冰淇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那当然！如果我承受能力不强……”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早就在那个冬天饿死了。”

薛泠挖起最后一点冰淇淋，舔了舔勺子。

“怎么想今天突然来看我呢？”

她抬起眼，橘色的眼睛带着纯粹的好奇。

“嗯——”叶炀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那当然是关心一下战友了。”

他迎着薛泠的目光。

语气带着点调侃。

“一起战斗过的，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吧？”

”了一声。

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故意上下打量他。

叶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呲个牙傻乐什么？”

他立刻转移话题。

伸手从脚边提上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手提箱。

“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给你的。”

拍了拍箱子。

“我们基地医疗中心的特效药。针对撕裂伤和组织修复。”

薛泠放下空盘子，凑过来。

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金属箱面。

又试图去抠上面的搭扣，动作笨拙。

“上面的字是什么啊？”

她凑近了看箱盖上印着的一连串外文标签，眉头皱成一团。

“不认识诶。”

叶炀凑过去看了一眼标签。

“西班牙文，我也只认识一点。”

他耸耸肩，熟练地拨开箱盖两侧的锁扣。

咔哒，打开了箱子。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药剂瓶。

还有几盒贴着标签的药膏。

以及一叠打印好的、写满中文的A4纸。

“看。”他拿起最上面那叠纸，在薛泠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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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医生把使用方式都详细写下来放里面了。”

指了指箱子内部。

“剂量、间隔、涂抹方法都标好了，很方便的。”

薛泠看着那叠厚厚的说明。

又看看箱子里那些冰冷的药剂瓶。

浅棕色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扁着嘴，发出一声感动的呜咽，像一个得到了昂贵玩具的小孩。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近异常的能量波动。

叶炀分享了一些TL内部解密的情报。

薛泠听得认真。

时不时追问几句。

但叶炀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墙上电子钟跳动的数字。

又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阳光的角度已经偏移。

林繁星还没回来。

叶炀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敲了敲。

“咳。”

他清了清嗓子。

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安静的门口。

“另外那位还没回来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薛泠被他这么一问也反应过来。

看了一眼时间。

“是不应该啊。”

她喃喃自语。

“就算买菜也不会这么慢。”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她立刻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指有点慌乱地滑动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泠的心悬了起来。

电话接通了！

“喂？星星！”

薛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林繁星稍显冷清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

“泠泠？我晚点回去……”

“怎么了吗？我怕你出什么事！”薛泠急切地说。“这么久不回来！”

“没事。”

林繁星的声音很平稳。

她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夹杂着小孩子模糊的哭腔。

“这边遇到个小妹妹找不到家人了，我陪她等一会儿。”

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帽子叔叔马上就到了。”

“那你注意安全呐！”薛泠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等你回来。”

“好。”

电话挂断。

客厅里恢复安静。

刚才的通话内容，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叶炀耳中。

他沉默地坐着。

几秒钟后。

站起身。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动作干脆利落。

“改天再来看你。”

薛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

她跟着站起来，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你这就走了吗？”

她看着叶炀已经穿戴整齐的样子。

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挽留。

“不再待一会儿？”

叶炀穿上外套。

闻言转过身。

看着薛泠脸上那份不加掩饰的失落。

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臂上那个印着TL鹰徽的黑色臂章。

“我还有工作呢。”

薛泠的目光落在那枚鹰徽上。

鼓了鼓腮帮子，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

叶炀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有点好笑。

又有点莫名的心软。

“怎么就突然不开心了？”

薛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带着点委屈。

“她不在，你也要走了。我……”

声音轻得像羽毛。

“很怕孤零零一个人。”

叶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肩膀、缠着绷带、像只被遗弃小动物般的女孩。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重新向上弯起。

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提议。

他摸了摸下巴。

“那我们约好个时间？”

他看着薛泠瞬间抬起的、带着希冀的眼睛。

“一起找个机会，出去野外露营烧烤怎么样？”

薛泠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可以吗？！”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带我一起去？！”

“嗯。”叶炀笑着点头。

“就近期，如果没事的话我来安排。”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薛泠激动地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小拇指固执地翘着。

“不准放我鸽子！”

叶炀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

笑着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 勾住了她纤细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一言为定。”

叶炀拉开门。

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光线里。

咔哒，门被带上。

公寓里。

只剩下薛泠一个人。

刚才的喧嚣和约定带来的短暂雀跃，退潮般迅速消散。

安静瞬间包围了她，客厅空旷的回响着自己的呼吸声。

她慢慢地，挪回到沙发边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冰箱轻微的低鸣。

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都衬得这屋子格外死寂。

她蜷起双腿。

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受伤的左臂搁在膝盖上。

隐隐作痛。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餐桌上。

那块叶炀切下来、她只吃了几口的冰淇淋蛋糕。

在温暖的室内。

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粉色的草莓酱汁和乳白的冰淇淋交融。

缓缓滴落在洁白的纸盘上。

形成一个难看的污渍。

像……

像那个冬天。

饿得实在受不了。

偷偷掰了人家窗台上冻得梆硬的一个馒头。

躲在巷子角落里。

拼命往嘴里塞。

又干。

又冷。

噎得想吐出来。

馒头屑掉在雪地上。

被风卷走。

也像像现在这样。

孤零零的融化着。

她伸出手指。

轻轻碰了碰那滩融化的冰淇淋。

冰凉。

指尖沾染了一点粘稠的粉色。

她看着指尖那点甜腻的痕迹。

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只有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暮色。

无声地填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