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金瞳之王，前尘往事(4)

肩上的小伊芙琳似乎因为方才使用力量过度的缘故，已经歪着脑袋呼呼大睡了起来，她小小的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那张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脸上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种孩童般毫无防备的安宁。

次日，学院，办公室的门前，

江崎站在这里，手已经抬到了门把的位置，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耳边传来小伊芙琳压低了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其事，

“那个家伙现在就在那里面，人类，你确定要进去吗，其实我建议你把你灰雾世界的那些手下也召集过来，这样即使打不过，你也有机会逃，”

小伊芙琳坐在肩上，

两条腿垂在他的胸前，一脸认真地说道，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替这个人类盘算着最稳妥的退路。

江崎摇了摇头，

虽然因为金瞳之王的出现，灰雾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壁垒确实变得脆弱了许多，

两界之间的界限不再像从前那般牢不可破，

但是他隐约有种感觉，

那就是随着烛鳞蛇等灰雾世界的生物来到现实世界的次数逐渐增多，某种无形的规则也正在被一次次地消耗着，

每一次召唤，每一次穿梭，都像是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上割下一道细微的口子，

如果这种规则的消耗一旦达到了某个界限，

或许届时现实世界将会面临无数的灾难，

那些原本被规则挡在门外的存在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所以他一直在克制着这一切，尽量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稳定了心神之后，江崎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授，”

卡瑞娜主动问好，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柔，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过的一切，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院助理，

江崎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座位上，卡瑞娜低头看着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怎么说呢，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仿佛空气里悬浮着某种看不见的张力，

而且她能够感觉到，江崎的目光似乎在时不时地看向自己，

那种目光并不炙热，也不带有攻击性，

却像是一根细针，时不时地在她的后颈上点一下，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还有，

在昨天深夜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居然一个人站在室外训练扬上，四周漆黑一片， 而她对这一切没有任何的记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去的，

也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当时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宿舍。

奇奇怪怪，最近总是能够发生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合上面的书页，又翻开另一本，

心思却完全不在文字上，比如耳边曾经莫名其妙出现过的那个

“人类欺骗了我们，”

卡瑞娜在心里默默地回想着之前耳边那个声音对她说过的话，

有些不知所以，

人类怎么欺骗了她们，

她翻阅着手上的书籍，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最终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做好自己身为助理的职责，每天按时来办公室，认真完成教授交代的工作，然后在合同到期之后，回到精灵的归属地去，

人类帝国这边，总归是不能一直待下去的，尽管自己在这里确实已经认识到了一些朋友， 有一些面孔她会记在心里很久很久。

在卡瑞娜内心不断翻涌着各种思绪的时候，

一旁，江崎的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那个金瞳之王呢，它离开了？

还是说，它依然隐藏在卡瑞娜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只是暂时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办公室里的整个上午都平静得有些反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卡瑞娜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起身给江崎的杯子里添一些热水，一举一动都和真正的她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流逝，午间的钟声敲响，一封信件被佣人送到了江崎的手上，

信封的纸质考究，封口处盖着光明教会的火漆印，

江崎拆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阿莱亚的留言，这位第三皇女再一次地催促他前往光明教会，

信纸上的字迹比上一封更加潦草了一些，

落笔的力度也不太均匀，

从信件上的内容不难看出，

她似乎有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自己，

而且那件事情的紧急程度正在与日俱增，

江崎收捡好信封， 将它放进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下侧的精灵卡瑞娜，

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变化，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翻看着面前的书籍，连坐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办公桌上，小伊芙琳也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她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紧紧地盯着卡瑞娜的方向，瞳孔里的火焰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江崎也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回想起阿莱亚信件里愈发急切的内容，

江崎决定不再拖延，去见见这位第三皇女。

豪华的马车平稳地停在了光明教会的外面，车厢顶上的金属饰件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马车内，

江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侧头对着肩上的小伊芙琳问道，

“你确定不进去吗？”

只见小伊芙琳用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眼睛，明明外面并没有刺眼的阳光，

她却摆出了一副被强光灼烧般的模样，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看前方那座宏伟的教会建筑，然后又迅速地把指缝合上，

小伊芙琳急忙说道，“不去不去，江崎你想害我!! “

”这光明教会是我可以进去的吗，那个大妈一见到我就恨不得把我给净化了，我才不去，“

她的语调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一扬迫在眉睫的灾难，

”大妈，” 江崎敏锐地从对方的语句里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词语，

能够净化小伊芙琳这种级别的存在，她口中的那个所谓大妈，该不会就是光明女神本人吧，

江崎在心里忍不住地浮现出这个有些荒诞却又合情合理的猜

随后见小伊芙琳依然是一副打死也不愿踏进教会半步的模样，他便没有再继续勉强她，

随即一个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在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口之后，江崎便迈开步子，朝着光明教会的内部走去。

教会内部异常安静，

平日里熙熙攘攘挤满了各地朝圣者的长椅上此刻竟然空无一人，连那些负责引领信徒的见习修女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穹顶上透下来的光线在石板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柱之间回荡，

只见在正前方那座高大的光明女神雕像之下，

一道纤细的人影正跪在那里，

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头微微低垂，整个人的姿态虔诚到了近乎凝固的程度，

她在祈祷着，嘴唇无声地翕动，

江崎没有上前打扰，自己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长椅的木质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了上来。

一会之后，

神像下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她先是朝着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江崎所在的

在见到对方面容的时候，

老实说，江崎有些惊讶，眼前的阿莱亚和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个第三皇女，虽说外貌大致一样，五官的轮廓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整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却完全是两个人，

现在的阿莱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理智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性的气息，那种气息并不咄咄逼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低下头去的敬畏感，

尤其是她此刻正穿着一身洁白的教会服饰，衣袍的边缘绣着金色的纹样， 更加赋予了她一种与世俗隔绝的神圣观感，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人物。

“教授，”

阿莱亚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力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您终于来了，”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一瞬间，

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晃了晃，然后就像是一根被压到了极限之后终于断裂的细弦，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莱亚感觉到自己现在很温暖，那种温暖不是来自壁炉里的火焰，也不是来自午后的阳光，

而是一种像是被某种柔软的光芒包裹住全身的感觉， 四肢百骸里流淌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段时间以来她真的很累很累，自从在祈祷中第一次听见女神的声音之后，巨大的信息量像是潮水一样涌入她的大脑，

她每天都在反复确认那些启示的含义，

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那个唯一可能理解这一切的人出现，

但是，

她一直在坚持着，

用尽全部的力气坚持

坚持着“江崎·兰斯亚特”这个名字的主人到来，在意识重新回拢的这一刻，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这副重担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