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多维尔1088年！

看完内容，

江崎合上灭世之录，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很久，

卡罗琳教授此时就在自己的眼前，那个独自坐在次空间里被层层叠叠的旧报纸和发黄书籍包围的老人，

那个曾对他说过，“规则的崩塌是从你这里开始的”“观测者”，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条无人知晓的巷道深处，

死在两个时代的夹缝里，

而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刻，她还坐在那张扶手椅上，看着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江崎，”

小伊芙琳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语调罕见地没有带上任何调侃或嫌弃，只是安安静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崎没有回应，

他将灭世之录重新收回右手背上，整片空间开始颤栗起来，天空之上出现破碎的碎片，

因为空间的主人死亡，这片空间也开始了灭亡。

看着地上的杰克尸体，江崎目光思绪，手上魔力涌动，

他把他放在了卡罗琳教授脚边的那块地板上，让他们母子靠在一起，

江崎最后在看了一眼两人，

想在回想起来也是，

卡罗琳教授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死亡后就会直接成为旧日，原来这里面隐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人为制造的旧日吗.....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崎收回视线，转身走出了这间已经彻底沦为墓穴的次空间，

银月一直蹲在原地等着他，

一看见他从那个破洞里走出来便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那双淡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来回地扫了好几遍，然后一言不发地擡起手，将掌心里攥着的一朵不知从哪棵枯树上摘下来的野花递到他面前，

那朵花的花瓣已经蔫了大半，边缘卷曲发黄，但她一直把它攥在掌心里，攥得温热，

江崎接过那朵花，擡手轻轻放在了银月的头发上，揉捏着她柔软的头发，说道，

“走吧。”

........

........

与此同时，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精灵王庭的宫殿正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天光之下，

卡瑞娜·艾米丽独自站在王宫最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顶端，身上那件绣着精灵王徽的长袍被从破碎穹顶灌入的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擡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从正中撕裂开来的天空。

在“卡罗琳教授”死亡的那一刻，

苍穹如同被砸碎的镜子一般崩裂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缝，那些裂缝从地平线的一头一直蔓延到另一头，将整片天幕切割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那些碎片开始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

每一块碎片的后面都露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那是一种浓稠到了极致的暗紫色，

像腐烂的血液，又像凝固的毒液，紧接着，

从那些裂缝里开始涌出无穷无尽的怪物，

有长着七颗头颅的巨蛇，每一颗头颅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嘶鸣，

有浑身覆盖着黑曜石鳞片的巨鸟，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

有从裂缝中挤出的巨大眼球，眼球表面布满了血红色的触须，正在贪婪地转动着，将整座精灵王都收进它那没有瞳孔的视线里。

世界末日的景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精灵王都的防御魔法阵在怪物的第一轮冲击下便如同被砸碎的玻璃罩一样四分五裂，

王宫的外墙在巨蛇的甩尾下轰然倒塌，碎石和断木从高处坠落，砸进了宫殿前那片曾经开满了银叶花的花园里，惨叫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些声音尖利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掐断了。

卡瑞娜站在塔顶，一动也没有动，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面前的石栏杆，她看着自己的子民在怪物的潮水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看着自己从人类帝国手中夺回不过数年的王都在烈焰与毒雾中化为废墟，

看着那道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王宫城墙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足踩成了一地齑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

她从人类帝国一路杀回来的时候双手沾满了血，但那是战扬上的死亡，是战士与战士之间的厮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有谁在高处向下倾倒了一盆沸水，把一整座城市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一起活活烫死。

“女王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精灵卫兵跌跌撞撞地爬上塔楼的阶梯，单膝跪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的平静，

“王都所有的传送阵都已经失效了，我们无法撤离，边境的援军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赶到，请您，请您随我们进入地下避难所！！！”

卡瑞娜缓缓转过身来，卫兵看见了她的脸，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们的女王在哭，

那个从人类帝国杀出一条血路、在登基大典上亲手斩下了叛军首领头颅的女王，此刻正无声地流着眼泪.......

“他死了.....他说过会改变这一切的.....”卡瑞娜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石板上磨过，

卫兵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他们的女王擡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把剑的剑身上还刻着她在人类帝国时使用过的名字，

卡瑞娜·艾米丽，

她将剑举到面前，剑刃上映出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剩下一种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决绝，

“传我的命令，启动王宫最深处的魔动力装置，”

“女王陛下，那个装置一旦启动，整个王都都会.......”

“我知道，”卡瑞娜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它会毁掉整座王都，但至少，它也能把那些已经涌进来的东西，全部留在这里。”

“他不会失言，虽然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但是他不会欺骗我.....在他未出现之前，我会一直守护下去.....”

卫兵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单膝跪地，将拳头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遵命，我的女王，”

卡瑞娜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已经彻底破碎的天空，转身毫不犹豫的踏入了崩碎的世界里。

.........

.........

现实世界，王都，

江崎带着银月从马车停靠的驿站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王都的天空一如既往地平静，落日将街道两旁高耸的建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色，沿街的商贩们正忙着收摊，偶尔有打闹的孩童从他们身边尖叫着跑过，

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知道布里斯班上空的云海里曾经悬停过一头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兽，

也没有人知道在一条偏僻巷道深处的次空间里，一个默默守护了这个世界无数年的老人刚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江崎没有直接回公爵府，而是带着银月先去了红玫瑰酒馆，

红玫瑰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先是习惯性地想要摆出那副妖娆的迎客姿态，

但在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之后便立刻收敛起了所有的轻佻，

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只是将他引进了后面那间密室，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把整间密室留给了他一个人。

江崎在桌前坐下，将灭世之录摊开在面前，

书页上那些暗褐色的火焰依旧在安静地跳动着，但在记录着伊芙琳·奥丽的那一页上，一行新的数字正在缓缓地浮现出来，

“伊芙琳·奥丽，修正率提升，25%→30%”

江崎的目光停在那行数字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修正率提升到了30%，

按照灭世之录之前给出的提示，当伊芙琳的修正率达到30%的时候，他就会获得一次深度阅读的机会，

而且，

伊芙琳的修正率提升，是在卡罗琳教授死亡时提升的，

灭世之录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发生改变，

也就说明着，伊芙琳与卡罗琳教授有关？

看着灭世之录上提升的修正率，江崎思绪万千。

银月蹲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将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想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连平时动不动就要冒出来的嗷呜声都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江崎合上了灭世之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银月的头，

“走吧，回府里。”

...........

...........

公爵府的书房里，江崎独自坐在窗前，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银白色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细长的光影，

小伊芙琳趴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银月被他安置在了隔壁的客房里，整间书房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虫的低鸣。

他靠在椅背上，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脑海里一条一条地重新排列，

他再次回想了自己白天的猜想，

伊芙琳的修正率在卡罗琳教授死亡之后便立刻提升了，

这绝不是巧合，

修正率代表的是偏离原有命运轨迹的程度，

而伊芙琳的修正率在这一刻突然提升，

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伊芙琳与卡罗琳教授之间存在着某种极为深刻的联系，这种联系的紧密程度甚至超过了灭世之录上任何一段文字的描述。

江崎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彻底拉开，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他的整张脸都映照在了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他看着窗外那座安安静静沉睡着的王都，

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更远处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天际线，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擡起右手，

灭世之录从他的掌背上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记载着深度阅读机制的那一页，那些熟悉的文字正在页面上缓缓地亮起，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检测到指定人物修正率达到目标，是否开启深度阅读？】

江崎将手按在书页上，指尖触碰到那些发光的文字时，一股温热的脉动从书页中传递出来，沿着他的手指一路蔓延到他的整条手臂，

他没有犹豫，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是。

书本骤然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将他整个人连同整间书房一起吞没在了其中，

当光芒逐渐消散之后，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那轮明月依旧安安静静地照着那张空了的扶手椅和桌上那半杯还没喝完的红茶。

.........

.........

金光消散之后，江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狭窄而陈旧的面包店里，

他的双手正握着一根木质擀面杖，面前是一块撒满了干面粉的案板，案板上摊着一张还没成型的生面团，

他的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围裙，袖口被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一双沾满了面粉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双手，然后擡起头环顾四周，

这间面包店的面积很小，

小到从门口走到最里面的烤炉只需要迈七步，墙上挂着几排木质货架，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块刚出炉的黑面包和一小筐干硬的饼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酵母发酵的酸味和木柴燃烧后的烟熏味，

烤炉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持续的火焰呼啸声。

店门外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小巷，石板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远处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雾气中缓慢地移动着，

他们的衣着样式古老而朴素，

是他只在历史书插图上见过的那种款式。

这不是塞缪尔的时代。

江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一点。

他的记忆里依旧保留着塞缪尔时代的记忆，虽然古老，但关于魔法的发展很前列，

那里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魔力的波动，街道上随处可见散发着魔法光辉的装置和武器，

而这里，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是一个还没有被任何超凡力量搅动过的、安静沉眠在历史角落里的寻常年代。

他放下手中的擀面杖，擡起右手在面前摊开，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回路，魔力确实还在，

但兰斯亚特之眼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这个时代既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现在”，

也不是塞缪尔所在的“过去”，

而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夹在两者之间的时间节点。

他到底在哪个年代？

多维尔帝国哪一年？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在多维尔帝国的疆域之内？

就在他站在案板前满脑子都是无法解答的困惑时，面包店门框上挂着的那只铜铃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有人推门进来了。

“请问，还有新鲜的面包吗？”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调轻缓而温柔，带着一种在清晨独自出门时特有的安静和拘谨，

江崎擡起头看向门口，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也动不了了。

站在门口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深灰色长裙，肩上披着一条已经洗得有些起球的米色羊毛披肩，

她的手里挎着一只不大的藤编篮子，

篮子里已经装了几颗表皮粗糙的土豆和一小束用麻绳扎好的干草药，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不是那种年老之后褪色形成的枯白，而是一种天生的、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一般柔和而干净的银白色，

那些头发被她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

辫尾用一根普通的棕色布条随意地系了一下，有几缕不太安分的碎发从她的额前滑落下来，被她习惯性地擡手别到了耳后。

然后她擡起头，朝着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略带羞涩的微笑。

江崎看见了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见过无数次也从未忘记过的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还没有被岁月刻上那些细密的皱纹，还没有被漫长的孤独和无尽的观测任务磨去所有的光彩，

这双眼睛现在还年轻，还明亮，还会因为一个陌生店员的注视而微微地闪躲一下。

是卡罗琳教授。

年轻的卡罗琳教授。

他在卡罗琳教授的办公室里见到过一张被夹在书页里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一模一样，从银白色的头发到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所以灭世之录这一次带他来的，

不是塞缪尔时代，

而是卡罗琳教授年轻时所处的那个时代！！！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年轻卡罗琳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

她有些局促地擡起手在藤篮的提手上反复地摩挲着，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这位正在忙碌的面包师，

“那个，如果已经卖完了的话，我下午再来也可以的，”

她说完便微微侧过身，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已经有了要转身离开的意思。

“还有，”

江崎终于开了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沙哑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

将那双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匆匆蹭了几下，

然后按照记忆里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了一条用粗麻布半裹着的白面包，放在柜上推向了她的方向，

“这是今天早上刚烤好的，还有不少，你要几条？”

年轻卡罗琳转过头来，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她快步走回到柜前，

从藤篮里摸出了几枚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铜币，

一枚一枚地排在柜上，动作认真而虔诚，像是在支付一件远比面包更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条还带着微微余温的白面包捧了起来，放进自己的藤篮里，又用那条米色的披肩仔细地盖在上面。

在她低头整理藤篮的时候，江崎开口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听见这句话，年轻卡罗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擡起那双湖绿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那错愕便迅速地化成了一抹浅浅的羞涩，

她大概是第一次在面包店里被一个陌生的年轻店员询问年龄，那张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了两团不太明显的红晕，

“今年刚满十........八岁。”

江崎的手指在柜的木质边缘上无声地收紧了，

十八岁！

她在次空间里被那个熔岩巨人杀害的时候，

她说她的存在只能存在于过去和现在，

未来不属于她，

所以他此刻站着的这个时间点，

是她的过去，

还是她的现在，

如果是她的现在，

那么只要他能在这一次深度阅读中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

或许就能让她的死亡在时间线上被彻底抹去，就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江崎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很高兴，”江崎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她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笑意上，

年轻卡罗琳将藤篮重新挎回臂弯里，用一种轻快而坦率的语气回答道，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我想给他做一顿像样的晚餐，这条面包还热着，他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完便朝着江崎微微弯了弯腰，

“谢谢你，面包师先生，”

说完然后便转身推开那扇木门，走进了门外那片薄薄的晨雾里，那条米色的披肩在雾气中很快便化成了一个模糊的浅色光斑，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江崎站在柜后面，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柜上那几枚被年轻卡罗琳一枚一枚排好的铜币，

他将那些铜币一枚一枚地收进掌心里，

握紧，又松开，

然后转身走到面包店门口，

将挂在门框上那块写着“今日营业中”的木牌翻了过来。

根据年轻卡罗琳教授说的年龄，他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在的时间，

多维尔1088年，

他在心底将那个年份默默地念了一遍。

右手背上，灭世之录的光芒一闪而过，

江崎看了眼，

这一次是这个时间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