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发放,契约
书名:她们是灭世魔女,关我什么事? 作者:昼夜无常
第378章 发放,契约
夜晚降临,整个普罗米被一片浓稠的墨色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街面上稀稀落落的路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地亮着,
因为那桩惊动了半个城区的盗窃事件,埃德温的府邸周围果然大大加强了守卫的力量,正门和后门都增添了双倍的人手,围墙外侧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马灯,
巡逻的护卫排成两人一组的队形来回走动,皮靴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
这些人里不乏一些实力出众的角色,有几个腰间佩着长剑的佣兵身上隐隐有魔力的波动,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觉,把整座府邸围得像是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
此时在府邸深处一间被厚重石墙包裹的密室里,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彻底隔绝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粗重。
墙壁上的铜制烛台里插着几根白色的蜡烛,火苗微弱而摇曳不定,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跟烛光抢夺着这片空间。
埃德温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他脱掉了白日里那身镶着金线的绸缎袍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领口大敞着,露出肥硕胸膛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珠。
他整个人匍匐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额头紧紧贴着地砖,姿态卑微得像是祭坛前最虔诚的奴仆,
他头顶上稳稳地放着那只从古代遗迹里费尽心思弄出来的花瓶,瓷瓶表面那些繁复而古老的花纹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条条正在缓慢蠕动的蛇。
他的嘴里在低声念叨着什么,那是一长串含混不清的音节,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有时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有时又像是某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系统的呼唤。
不一会,
那只花瓶上开始出现了动静,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抖,瓶底在石板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颤抖的幅度一点一点地加大了,瓶身上的花纹开始从内部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瓷器里面被点燃了。
然后在其表面之上,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影子模模糊糊的,轮廓也谈不上清晰,
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正在慢慢地伸展着四肢,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像是一条冬眠了太久的蛇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温度,
而烛台上的火苗也在同一个瞬间齐齐地矮了三分,
整间密室的温度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骤然降了好几度。
看见那个虚影终于现了身,埃德温几乎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两个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地上,那个姿势比方才的匍匐更加卑微也更加急切。
“先祖大人!!”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又尖又颤,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的公鸭,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一起抖动了起来。
那个虚影悬浮在瓶口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身体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着,当它低下视线看见面前这个肥硕的人类时,
它自己也是顿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
尤其是在听见对方管自己叫先祖的时候,
它的心里更是涌上了一股荒诞的困惑。
当初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自己是把所有人全都献祭掉了,一个都没有留,连嗷嗷待哺的婴儿和走不动路的老头子都被算在了祭品的总数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子嗣,
那些流淌着它血脉的人一个都没有逃掉。
既然如此,
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自己先祖的家伙,又是从哪条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后代,难道当年还有什么漏网之子嗣不成?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虚影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它随手丢开了,有没有后代对它来说其实都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可以利用,一样的可以作为工具来达成它的目的,有没有血统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虚影将两条半透明的手臂交叠在身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飘在半空,
它微微低下下巴看着趴在地上的埃德温,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从很远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你可准备好献祭的时间?”
听见这句话,埃德温立刻满脸激动,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带着下巴上的厚肉都剧烈地抖了好几下,
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劈叉了,几乎是喊着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先祖大人,随时等待您去收取!”他说话的时候额头始终不敢抬离地面,
“做的不错,那就定在明天吧。”虚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敲定一个无关紧要的日程安排,它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把双手背到了身后,在半空中缓缓地飘动了一下。
忽然间,
它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个飘动的动作停住了,随即它把头转回来,用一种漫不经心但又隐约透着一丝紧张的语气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巴别塔的消息?”
它顿了一下,声音里的那份紧张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做这些事情可不要让他们发现了,不然就麻烦了……”虚影说着的时候,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后怕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它至今心有余悸的往事。
埃德温依然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先祖大人,巴别塔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他怕这个回答不够让虚影满意,又接着补充了一大段,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寻找巴别塔的踪迹,
从帝国南端一直到北境,
从各个古代遗迹到民间的传闻传说,
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的线索,
我怀疑他们已经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彻底灭亡了,如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巴别塔这个组织了。”
“是这样吗……那倒是个好消息。”虚影微微颔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确的表情,但它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一个它明知道是假话却又懒得当场戳穿的拙劣谎言。
它在心里把埃德温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就想到了前两天夜里出现的那个盗贼,那个一身黑衣、身手诡谲得不像话的不速之客。
对方在最后关头使用的力量,那种灰白色的雾气,那股强行将一切事物都往某个未知空间里拖拽的吸力,
它和巴别塔打过那么多年的交道,那种力量的质感它绝对不会认错,虽然不是巴别塔的力量,但是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和其一模一样!!
就在自己即将被那股力量吸入那个未知世界的那一刻,它是拼了老命地去抵抗的,几乎耗尽了这几百年攒下来的所有力气,这才勉强抵抗了片刻。
如果不是对方似乎也忌惮着当时的某种情况,不敢放手一搏的话,它这会儿早就被关在那个未知的空间里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听这个肥头大耳的后代说什么巴别塔已经灭亡的鬼话。
吹牛逼呢!虚影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狗日的东西,那天老子亲眼看见的事情还能有假,那股力量的主人要不是巴别塔的人,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它越想越觉得这个所谓的后代不靠谱,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巴别塔灭了,
要么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要么就是他的情报能力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
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辣鸡子嗣绝对是在打什么小算盘,
一定是在觊觎着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说不定是想要借着献祭的名义,反过来从自己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虚影将这些想法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埃德温有关那天夜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它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下去准备吧,明天的事情不能出任何差错。”
............
............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整座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房间内的大厅里,布鲁斯已经早早地醒了过来,这个大块头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天还没亮透就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它那个已经有些脱线的超人玩偶在那里开心超人。
江崎被大厅里传来的动静从睡梦中拉了出来,他睁开眼,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当他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院子正中间的伊芙琳,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棵稀疏的绿植中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头浅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面还沾着几颗细小的露珠,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江崎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然后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对方昨天说过的话,她要去寻找那个瓷器花瓶,那个从埃德温府邸密室里散发出了恶魔气息的古物。
见状,
江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的拖鞋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伊芙琳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整个人从某种入定般的状态里缓缓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那双像是盛满了星辰的眼瞳对上江崎的目光。
“你确定要去?”江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听见江崎的问话,伊芙琳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下巴抬起又落下的弧线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
“是的,”
“我必须要去,
我脑海里的记忆不多,零零散散的,
很多事情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样连不起来,
但我知道,
找到那个东西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情,这一点是我仅存的最确定的念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放缓和了一些,
“莱恩先生,您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已经恢复了许多力量,昨天晚上我自己试了一下,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全盛时期的水准,但应付一般的状况已经足够了。”
见伊芙琳已经下定了决心,江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没有开口劝阻,
一是因为他确实没有阻止伊芙琳的理由,对方不是一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小孩,她有自己的使命和判断,
二是因为,那天夜里亲眼见到那种类似于祭祀的诡异场景之后,他的心里也认定了那件遗迹古物不能就这么放在外面不管,
那个从瓷器里冒出来的虚影,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气息,还有对方居然能够在最后关头主动抵抗灰雾世界的拉扯,
光凭这一点,江崎就愈发感觉到那个遗迹古物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如果在继续拖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某种比盗窃案更糟糕的事情。
此时另一旁,
普罗米的早晨依旧是薄雾环绕,
面包店的正门口,卡罗琳一早就来到了这里,她的脚步在这个时间段显得有些孤单,整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在薄雾里穿行。
她今天原本是打算来买些面包的,昨天从研究室回家之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莱恩先生店里的那款蜂蜜脆皮面包,那层焦脆的外壳和咬开之后在嘴里化开的甜香让她想了一整夜。
但是面包店没有开门,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着,门框上方挂着的铜铃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透过橱窗玻璃望进去,店里的灯也是暗的,收银台后面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但始终没有看见莱恩先生的身影。
随即在又等了一会儿之后,卡罗琳便决定不再等了,她拢了拢肩头的衣领,准备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忽然从她的心底窜了上来,像是有一只冰冷的小手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那些在街道上缓缓流淌的薄雾,总觉得今天这片雾气和往日里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它们似乎更浓,也更安静,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她总感觉到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预感没有任何来由,却强烈得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卡罗琳把衣袖又紧了紧,两只手缩进了袖管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随后赶忙离开了这条被薄雾笼罩的街。
.......
.......
普罗米的南边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这里没有老城区那种错落有致的红瓦屋顶和爬满常春藤的石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高大厂房,
那些用红砖和铁皮拼凑起来的建筑像是蹲伏在地上的巨兽,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往外吐着滚滚的黑色浓烟,把这片区域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洗不掉的灰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煤味,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这里是整个普罗米的工业心脏,日夜轮班倒的工人们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粗布工装,
但是此刻,平日里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的厂房却反常地安静了下来,那些庞大的钢铁设备停止了运转,传送带不再滚动,锻锤不再落下,整个工业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原因很简单,
大部分的工人都聚集在了工业区中心的那个广场上,那片原本是用来堆放原材料和装车发货的空旷场地,此刻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尽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从广场中央一直蔓延到了四周的街道口,粗略估摸一下少说也有几千号人。
所有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富商埃德温”发放物资了,
这个消息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工业区,
虽说在此之前埃德温也不是没有搞过类似的施舍活动,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让人拉几车快要过期的面粉和发硬的干面包到广场上来,摆出一副大善人的面孔对着工人们说几句漂亮话,然后让手下把东西发下去,以此来给自己积攒一些在底层民众中间的口碑。
但是这一次的物资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这一次的丰富程度让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光是面粉就堆了满满三大车,用粗麻布袋装着垒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还有成桶的食用油和一筐一筐的蔬菜,甚至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摆放着好几扇整块的猪肉,
那些肉块上还残留着屠宰后不久的新鲜血色,用铁钩子挂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上,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散发着对于工人们来说极为奢侈的肉腥味。
对于这些常年在工厂里卖命却只能勉强糊口的工人来说,肉食是一种只有在节日里才敢奢望的东西,许多人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滋味都已经记不清了,于是这个消息一出,几乎整个工业区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广场的最前方用木板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身材肥胖的埃德温就站在高台的一侧,
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袍子,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把他那具肥硕的身躯裹得像是一个被捆了太多圈绳子的粽子,
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两只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人群的头顶上扫来扫去。
他每亲手发放一个人的物资,就会伸出他那根又短又粗的手指,朝着高台正中央那个花瓶的位置指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要求对方朝着花瓶深深地鞠上一躬,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在广场上嗡嗡地回荡着,“来,往这边,鞠个躬,对对对,弯腰,腰弯下去。”
埃德温的要求确实有些奇怪,平白无故地发东西还要人鞠躬,这放在平时多多少少会有人在心里犯一下嘀咕。
但是工人们根本顾不上在意这些细节,
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钉在那些白花花的面粉和红通通的肉块上,那些东西在他们的眼睛里几乎发出了比金币还要耀眼的光芒。
埃德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上笑得连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根子底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每一个鞠躬的人数,
每多一个人弯腰,
他心里的那个数字就往上涨一格,
而每涨一格他离那个梦寐以求的终点就更近了一步。
按照花瓶里那位“先祖大人”对他说的规矩,
每有一个工人拿了他的物资并且朝着花瓶鞠了躬,就相当于和他的血统签订了契约,
不管那些人知不知道这个鞠躬意味着什么,不管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只要那个腰弯下去了,契约就自动生效了,这是写在规则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这些工人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手里捧着的那一袋袋面粉和一块块猪肉,根本不是什么善人的施舍,而是一份份被精心包装过的买命钱,他们弯腰的那一刻,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流淌着的时间,就已经被划拨到了别人的账上。
埃德温转过头,看着身后依然排着长队的工人们,队伍少说还有上千号人在等待着领取那份足以让全家吃饱好几天的物资。
看着这些络绎不绝的人头,
埃德温的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让他心醉神迷的画面,
在那个画面里,他成为普罗米这座城市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获得永生的人,不,不仅仅是普罗米,他要成为整个帝国、整个大陆上唯一一个永生不死的人!!!
想到这里,埃德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广场上混杂着煤灰和肉腥味的空气灌进他的肺里,在他的感知中却比任何山间的清泉都要甘甜。
他把两只肥厚的手掌交叠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上,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狂喜,
“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