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怂货

“有沈渡在。”他微微一笑，“不必担心。”

兄妹俩都有些不明所以，沈非言独自在外面，不是更要担心了吗？

还没想明白，沈非言的叱骂声响起：“我是你主家少爷，你竟敢这般同我说话，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朱五挺起胸膛，正要回呛两句。沈非言竟突然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我这就拉你去见周管事，问问他这庄子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你放开我！放开……”

朱五不断挣扎，双手去掰沈非言的手指。没曾想这孙少爷看着瘦削，力气竟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拉扯蹬腿，沈非言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等到院外彻底安静下来，楼怀谏语气不紧不慢地道：“现下无人把守。王家嫂子，你若再不说，可就永不见天日了。”

王大嫂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挣扎，有恐惧，有无数种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

一番挣扎后，她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都是那冯虎……”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他……是他挖了我家丫头的眼睛……因为她看见了他……他杀人……”

温知袖心头猛地一沉：“杀人？！”

王大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去年冬天，冯虎带着人在庄子里打死了一个佃户。只因那佃户交不上租子，被拖到晒谷场上，然后就被冯虎手下的人活活打死了。她家丫头躲在草垛后面，从缝隙里看见了全过程。冯虎发现后，就硬生生挖了她的眼睛。

“我家丫头才五岁……她什么都不懂……他们……他们……”王大嫂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温叙白听得直拧眉，“他们这么无法无天，你们为何不报官？”

王大嫂凄惨地笑了一声，“报官？他们跟青州府的师爷称兄道弟，谁会管？村里不是没人告过，告的人第二天就断了腿……有一个被拖到荒郊野地里，第三天早上才被找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温知袖听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们也可以跑啊！”

“可这方圆几十里，都是冯虎的地盘，往哪跑？之前跑出去的人全都被抓回来了，男的活活打死，女的卖去妓寨，谁还敢跑？”

三人说不出话了，屋内只有王大嫂压抑的哭声。

楼怀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他望着外面的夜色，眸光沉凉如水。

另一边，沈非言拖着朱五，一路走到了周德茂的院子。

东厢里灯火通明，推杯换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沈非言走上前，抬起脚，砰的把门踹开了。

屋内冯虎蓦地站起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谁？”

沈非言将手里提着的朱五随便一甩，走进屋内。

周德茂一见是他，站起身，拱手笑道：“这么晚了，孙少爷可是有何吩咐？”

沈非言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了桌旁。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连酒壶都是白瓷的，壶身上绘着青花。

沈非言的目光从那桌菜上慢慢扫过：“周管事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给我们吃咸菜死鱼，你们倒是珍馐美酒，享受上了。”

周德茂一副紧张的模样，连声喊冤：“孙少爷真真是误会老奴了！老奴就是见几位少爷小姐晚饭没用多少，这才连夜派人去镇子上买了这些，打算赔罪的。这不，还没来得及送过去，您就……”

“哦，原来如此。”沈非言挑眉，拖长了语调：“我未曾想过周管事竟这般忠心，既如此，我得赏你点什么。”

周德茂再次拱手，正要推辞，沈非言忽然拿起桌上那盘红煨猪蹄，手一松。

“啪。”

盘子砸在地上，猪蹄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冯虎瞬间变了脸色，往前迈了一步：“你——”

“孙少爷，您这是何意？”周德茂抢在前面，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笑意。

“还不明显吗？”沈非言朝地上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猪蹄就是我赏你的，你趴下吃干净了，我就既往不咎。”

周德茂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堆在脸上的笑像面具一样裂开了缝，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暗影。

“少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意：“我虽然是个奴才，可也是主家花钱雇来的管事。少爷敬着，老奴受着。少爷不敬，老奴也该受着。可这般折辱……怕是有些过了吧？”

沈非言像没听到似的，歪了歪头：“你到底吃不吃？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在我这里，浪费食物是很严重的事。”

“那我倒想听听，有多严重。”冯虎说着话，站了出来。

他走到沈非言身侧，竟抬手揽住了沈非言的肩膀。指间发力，像一只铁钳，捏在沈非言的肩骨上。

沈非言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抬起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呢，这不过一块猪蹄罢了，小公子还是不要拿这事当筏子找茬了。”

冯虎笑了声，用一种半是威胁半是玩笑的语气道：“主家要当得好，底下的奴仆才会尽心，您说是也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捏。那力道在寻常人身上，足以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沈非言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冯虎的手搭在他肩上，任由那力道一下一下地施加。

过了一会儿，他默不作声，转身走了出去。

周德茂眼中泛出不加掩饰的蔑然，开口道：“冯虎，去，送送孙少爷。”

冯虎跟到门口，当着沈非言的面，慢慢关上了门。

门关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冲着沈非言的背影道：“对了，既然那桌子菜我们已经动过了，少爷们肯定也嫌弃。一会儿我们再吃些，实在吃不完就倒了喂狗。”

沈非言没有回头，只是忽然加快了脚步，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冯虎见状，朝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是个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