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委屈的眼泪

只见纸上好几处墨痕晕开了，一看就是写信人的眼泪落在了上面。

“噗……”再看一遍，沈非言还是憋不住笑。

他太了解楼怀谏了，委屈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至于哭么……如果现在两个人在一起，估计大小姐会红一红眼睛。

但是一边写信一边直掉眼泪？摆明了就是故意留痕迹，等着他心疼。

沈非言扬着唇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整封信的基调就是委屈，但又因为字字真心，所以还透着股苦涩。

楼怀谏在信里说的很直白，他心里从来就只装得下沈非言一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分毫。

魏书辞无端凑上来，他从来都是明确拒绝的。可沈非言听到流言，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信了，是真的让他心如刀绞。

说着说着，信里还多了两分怯意。

「你性子素来强硬，眼里容不得半分瑕疵。我若真与旁人有半分勾缠，万万不敢欺瞒你，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护着你我的情分的。」

最让沈非言心头发酸的是，楼怀谏说，起初收到他上封信时，满心都是雀跃欢喜，盼着能得一句温言挂念。可拆开后，那满心情喜瞬间落得一空，又闷又委屈，郁结了好几日，整夜都睡不着觉。

沈非言一边看一边笑，是那种完全被拿捏的苦笑，心底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就知道大小姐看着清冷矜贵，骨子里却格外黏人执拗。受了委屈，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写一封满是真心的信，连眼泪都要特意落在纸上，笨拙又直白地跟他撒娇求哄。

沈非言本来就理亏愧疚，看着这满纸真挚又别扭的剖白，越发觉得对不住楼怀谏。

这封信的末尾，楼怀谏还留了句孤注一掷的话：「你若真厌弃了我，只管放手便是，不必叫我徒然期盼，空自煎熬。」

看到这句话，沈非言简直哭笑不得：“这哀怨口倒的，绝了。”

他将信来回看了两遍，放到手边，捋起袖子开始写回信。

沈非言知道楼怀谏想要什么，所以回信上拢共只写了四句话。

写好后，他连带之前写好的话本，一并交给了李管事：“春闱前能送到上京吗？”

“公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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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一早，沈非言换好新衣，直奔何净秋屋里。

“娘，今天过年，我能吃糕点了吧？”

何净秋还未开口，一旁沈文直先摇了摇头：“要是你在读书上也这般性急，我也不必操心了。”

“爹，大过年的，说什么读书啊。”沈非言全当没听见，又转向何净秋，往前凑了凑，“可以吗？可以吗娘？”

何净秋起初还绷着脸，但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失笑道：“昨晚就吩咐吴师傅了，今日全做你爱吃的。”

沈非言眼睛一下弯了：“谢谢娘！”

沈家这个年过得清静，不比上京时一大家子面和心不和地同席，也不用在沈文直同僚间应酬周旋。

只是少了些热闹，静下来时，难免叫人心里空落落的，分外想念远在上京的人。

除夕夜，天黑时又开始落雪。原州这地方本来就雪多，可之后两日雪越下越大，别说周围的县，就连州城里也不时传来房屋塌毁的闷响。

到第四日，雪势依旧不减，有几个县的官员冒雪跋涉来求援。

向敏中半瘫在榻上，歪着嘴召集了州衙官员，说他动不了，董通判也动不了，救灾的事便交给郑士安和沈文直去办。

郑士安一口应下。沈文直虽然知道向敏中有意推诿刁难，但刁难归刁难，百姓不能不管。

向敏中主动拨了些人手，但一提到银子就摆手，说府库吃紧，让他们先垫上，等他上奏朝廷再批。

沈文直心知这话八成遥遥无期，但眼下救灾要紧，他只能先回去取些银子来应对。

到了家，沈非言见他脸色不好：“爹，情况怎么样了。”

沈文直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州衙人手不够，只能临时征募民夫扫雪。可雪落个不停，扫了又积，人手远远不够。施粥棚也被压塌两处，郑士安那边虽能供上米粮，但这般严寒，老弱妇孺就算领到了粥，回去的路上也冻得够呛。”

沈非言在末世经历过不少极寒天气，但在大渊这种没有机械设备，没工业也没物资的地方，很多手段用不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爹，光扫雪肯定不行。”

沈文直摇了摇头，“可若是放任不管，路面很快就走不了人了。”

“不是不管，是换个法子。”沈非言已经在脑中理清楚了，“与其没完没了的扫雪，不如把清出的雪压实了，沿巷道迎风面堆成矮墙，拍紧实了，既能挡风，也能拦着积雪往路上灌。”

沈文直一怔：“堆成墙？”

“嗯，雪墙。” 沈非言抬手比了比，“不用太高，半人高就够用。风从北边来，雪墙堆在巷子北口，风撞上墙会往上走，巷子里就能好不少。”

沈文直若有所思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还有路面。” 沈非言续道，“主干道上的雪清完之后，底下那层被踩实的冰壳子最要命。您让民夫去各家各户收灶膛里的草木灰，往结冰的路面上撒一层。黑灰吸热，太阳出来的时候化得快，而且灰渣子本身也能防滑。”

“草木灰？这倒不难。”沈文直道。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灶膛里掏一把就是，收起来毫不费力。

“还有一件事最重要。”沈非言语气认真了几分，道：“雪灾结束，等雪化的时候，之前冻死的牲畜尸体就会开始腐烂，水源很容易被污染。再加上这些日子百姓都挤在粥棚和寺庙里避寒，人群一聚集，伤寒痢疾最容易蔓延。”

“州衙最好提前备一批生石灰，雪化前撒在水源周围和低洼积水的地方。如果发现有拉肚子的，立刻隔开，别让他跟其他人挤在一起。”

沈文直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雪墙、草木灰防滑、生石灰防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