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六位辅臣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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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六位辅臣

三个月后,冬至。

天还没亮,楼怀谏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自己洗漱穿戴好,又亲自去厨房看了一眼早食,才回到内室。

床上的人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

楼怀谏去拧了条热毛巾,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温柔地替他擦脸。

毛巾刚碰到额头,沈非言便皱了皱眉,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耐烦地挥了挥。

楼怀谏顺势捉住那只手,用毛巾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过去,指缝、指节、掌心,擦得十分仔细。

擦完了,又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转身去拿熏笼上搭着的衣服。

衣料被烘得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重新坐回床边,将被子掀开一角,把沈非言的胳膊捞出来,一件一件地替他穿。

中衣、外衫、腰带,动作熟稔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沈非言全程闭着眼,任他摆弄,像个大号的布偶。穿到腰带时,他忽然伸手,勾住了楼怀谏的脖子,往下一带。

楼怀谏猝不及防,撑在他上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沈渡。" 楼怀谏的耳朵已经红了,"衣服还没穿好。"

沈非言没睁眼,咕哝道:“没穿好就不穿了,你再陪我躺会儿。”

楼怀谏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他的手,等沈非言松开手指,又起身去拿刷牙子。

刷牙子上沾了牙粉,他凑过去,轻轻碰了碰沈非言的嘴唇。

啪。沈非言一巴掌打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困死了。"

"那今日便不去上朝了罢。" 楼怀谏放下刷牙子,替他掖了掖被角。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两秒,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双半睁不睁的眼。

"不去?" 他拧着眉,"我今日不去,御史又得在朝上参我一本。我忙一天累得要死,晚上回来还得点灯熬油写自劾书,烦不烦。"

楼怀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渡。" 他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亲爹是御史中丞,每回你不去上朝,参你参得最凶的那个,就是他。"

沈非言愣了一下,随即也气笑了,一掀被子坐起来。

"不然呢?" 他没好气地说,"其他御史跟我对视一眼腿都软了,他们敢参我?也就我爹,对自己亲儿子下死手。"

楼怀谏见他终于肯起了,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一触即分。

"早食都是你爱吃的。" 他替沈非言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语气温柔,"既然已经起来了,便去罢。要告假,等明日再说。"

沈非言不情不愿地起了床,由着楼怀谏替他束好发,两人一道往正院去。

一进门,李攸宁便笑着招呼:"起来了?鸡丝粥刚上桌,正好。"

比之三个月前,她圆润了些,气色更是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女儿儿子和夫君都平安,外孙有了,楼家的冤屈也洗清了,她像是年轻了十岁。

沈非言刚问了声好,门外便传来拐棍点地的声音。

楼崇广撑着一根乌木鸠杖走了进来,杖头雕着一只斑鸠,打磨得光滑锃亮。

三个月前在兴州大牢,他的右腿被胡铭生生打断。后来虽得了医治,终究是拖了两日,骨头接得晚了,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新帝登基后,他拒了户部尚书一职,其他实职也一并推了,只保留了榷货务总司的差使。管着天下的盐铁茶税和市舶贸易,依旧是楼家最擅长的赚钱营生。

楼怀谏上前要扶他,楼崇广摆了摆手,笑道:"你娘给我新做的这根杖,趁手得很,不必扶。"

说罢,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主位坐下。

一家人围坐用早食,沈非言平日里一顿能吃五个蟹黄包,今日却只吃了三个,便搁了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

楼怀谏看了他一眼,知道沈非言这是真困得不行了。

于是等两人上了马车,楼怀谏给他塞好汤婆子,盖好羊绒毯,又让沈非言睡了一会儿。他自己则翻开一卷文书,借着车中昏暗的光线慢慢看。

崇政殿。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鸦雀无声。

御阶之上,龙椅空置。而龙椅后侧,悬着一挂珠帘。

楼衔月端坐帘后,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孩不过三个多月,正闭着眼睡觉,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一下嘴。

她穿着太后的翟衣,凤冠端严,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也带着历经大难后的沉静。

"入班——"司仪太监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百官齐齐整衣,执笏,躬身。

"臣等恭请皇帝陛下圣躬万福!"“再拜——”"臣等恭请皇太后圣躬万福!"

山呼之声在大殿中回荡,珠帘微动。

楼衔月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来。

百官起身,各归各班。

沈非言站在武班前列,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站在他对面文班里的楼怀谏看见了,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

朝会散后,楼衔月在福宁殿暖阁单独召见几位大臣议事。沈非言、楼怀谏则同四位辅臣转去崇政殿后殿,批阅奏章,处置日常政务。

四位辅臣仍是原班人马,唯一变动的是崔执中。

宫变之后,崔执中本已打定主意致仕归乡。

他在御史台待了半辈子,到头来却亲眼见皇帝通敌、朝堂崩坏,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回老家养老去。

是楼怀谏找他谈了一次。

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崔执中在楼怀谏走后,自己在廊下站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接了太傅的印,负责教授新君读书。他空出来的御史中丞一职,由沈文直接任。

新君方是襁褓幼儿,朝中大政自然由他们六人共议。

起初,宋大相公他们对沈非言还十分忌惮。倒不是怕他动手杀人,他们怕的是沈非言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做什么决定也由不得旁人反驳。

结果三个月下来,四人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沈非言是真的——极懒。

要不是楼怀谏每日拉着拽着,他连朝都能不上。奏折更是挑着看,拣到有意思的批两笔,没意思的往旁边一推,有时来后殿往榻上一躺,眼睛一闭就睡了。

还有些时候,他什么也不干,就让御厨上点心,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议事,听完了点点头,算是准了。

四人从最初的忌惮,到后来的无奈,再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这日,六人将堆积的奏章过了一遍,各自发表了意见,最后由楼怀谏拟了处置条陈。

宋大相公放下笔,看了看对面正在啃最后一本奏折的沈非言,沉吟片刻,开口道:"沈指挥使,老夫年迈,历事三朝,精力日衰,这中书门下同平章事的担子,实在挑不动了。恳请诸位,允老夫致仕归乡。"

沈非言正看到一份关于河工的折子,头也没抬,随口 "嗯" 了一声。

宋大相公等了等,没等到下文,正要再开口。

"宋大相公要归老,我们自然不会拦着。"楼怀谏搁下笔,语气平和:"只是有一条,大相公致仕之后,朝廷不会有恩荫降下。"

宋大相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没有恩荫四字,不啻于点了他的死穴。

他宋家诗书传家,儿子孙子都是读书的,可科举那条路真真是苦不堪言,世家公子能考上的就没几个。

若没有恩荫,他的子孙想要入仕,就得自己去考功名,考上了也得从七八品的小官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熬。以他宋家的根基,没有十年二十年,休想再回到如今的地位。

"这……" 宋大相公的脸色变了。

"恩荫之制,自太祖以来便是成例,岂可在这朝废黜?" 张宗道皱眉开口。

"张宗道,你要是也想辞官,现在就可以批。"沈非言终于抬起头,将那本河工的折子合上,看着张宗道:"同样也没有恩荫。"

开玩笑,之前楼怀谏就跟他讲过,一旦宋大相公这样的宰辅赐官归老,朝廷赐下的荫官竟然有七八十个。不说宋大相公的儿子、孙子,就连府里奶妈的儿子都能获荫封官。

这不是扯淡吗?

张宗道的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

范钧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看看宋大相公,又看看张宗道,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崔执中坐在旁边,捋着胡子,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沈非言将奏折往桌上一丢,往椅背上一靠:"诸位都是三朝的老臣了,要走我不留,但有一条——"

他扫了四人一眼。

"这朝廷的官,以后只给有本事的人做。谁的子孙有能耐,自己考去。没能耐的,就在家待着吃老本。谁要是想占着茅坑不拉屎,我就把谁淹死在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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