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先擦擦脸吧

沈念棠松开他，绕到灶台前面，靠在灶台边沿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好的藕片：“今天怎么这么早？”

“书斋那边忙完了。”萧烬辞把切好的藕片放进盘子里，“胡掌柜说可以歇两天。”

沈念棠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端出去，又折回来站在旁边看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瘦了。”

萧烬辞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面向她，握住她的手：“瘦了？”

“瘦了。”

他低头看着她，把人往身前带了带：“那你仔细检查一下。”

沈念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想缩回手，被他握得紧紧的。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正经的样子：“检查就检查。”

沈念棠挣脱了手，萧烬辞也顺势放开了她。

她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绕着他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戳了戳他的胸膛，五指张开，在他胸口正大光明地摸了摸。

“嗯，肌肉还在，胸肌也还在。瘦是瘦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萧烬辞垂眼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极淡：“沈大夫确定检查完了？”

沈念棠脸上的温度又升了几分，瞪了他一眼：“检查完了！”

他忽然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沈念棠想退，被他抵在了灶台边沿。

萧烬辞俯下身，近在咫尺地注视着她：“那沈大夫，有没有医嘱？”

沈念棠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院门开着，万一有人进来一眼就看见了。

“医、医嘱，就是你赶紧做饭，等下多吃点！”

“还有呢？”他低声追问，身体越来越靠近，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没有了，你赶紧放开我！”沈念棠推了他一下，“等下被人看见了。”

萧烬辞没动，又贴近了一些：“那我们生个孩子。”

沈念棠愣住了：“什么？”

“生个孩子。”

他已经不问她想不想了，直接说了出来，沈念棠一时间有些慌乱。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上次你说想要一个。”萧烬辞说，“生了就留着。”

沈念棠眼神开始躲闪起来：“这……这也太快了……”

“快吗？”萧烬辞低头看着她，“成亲这么久了，不算快。”

沈念棠咬了咬唇，小声道：“你不是说，现在还不稳定吗？”

萧烬辞反问她：“怎么样才算稳定？”

沈念棠被他问住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发白。

“至少……至少要等你把该想起来的事情都想起来。”她声音越来越小，“万一你哪天都想起来了，又觉得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你就是你。”萧烬辞打断她，“想起来了也是你。”

沈念棠说不出话，胸口又酸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怎么都咽不下去。

萧烬辞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神色软了下来：“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孩子的事，你想什么时候要都行。”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只是想知道，明天醒来还能看到你。”

沈念棠被他圈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涨得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别这样。”她推开他一点，挤出个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萧烬辞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你答应的哪件？”

“孩子啊。”沈念棠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就要一个。”

萧烬辞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又像是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两个字：“真的？”

沈念棠眨了眨眼：“真的呀。怎么你不愿意？”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愿意。”

沈念棠看着他这副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奇怪，跟我在向你求亲一样。”

“你想的话，也可以。”

沈念棠推了他一下：“想得美。”

萧烬辞捉住她那只手，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

很淡，但沈念棠看见了。

窗外斜阳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眼底映着金色的光，亮得像两块被日头晒过的暖玉。

沈念棠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他眼睛竟如此好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你不准反悔。”

沈念棠也笑了一下：“我肯定不反悔。”

如果那时候，他不反悔的话。

这句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

“好了，快做饭吧萧大厨。”她推开他，“我要饿死了。”

“好。”

沈念棠已经不敢待在灶房里了，飞快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顾明轩还在劈柴，阿枣蹲在菜畦边择菜。

佩奇趴在两个中间，晒着最后一抹日头，睡得肚皮朝天。

沈念棠从灶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顾明轩蹲在柴堆前面，手里攥着柴刀，绸缎袍子沾了一层灰，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小臂。

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脸上一道灰一道白，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沈念棠看了他两眼，又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阿枣蹲在菜畦边择菜，头也没抬。

佩奇趴在两个中间，晒着最后一抹日头，睡得肚皮朝天。

沈念棠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顾明轩？”

顾明轩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扔了柴刀，从地上爬起来，两步冲到沈念棠面前，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沈念棠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了。

“嫂子！你总算出来了！”

“你救救我！”

“你家阿枣她虐待我！”

“她不让我走，逼我劈柴！”

“你看看我这手！”

“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重的活！”

“我堂堂顾家大少爷！”

“你评评理！”

沈念棠被他连珠炮一样的话堵得张不开嘴，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绸缎袍子沾了灰，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头发乱糟糟的，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一道白痕。

沈念棠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阿枣：“他这是……”

阿枣头也没抬：“他自己翻墙进来的。”

顾明轩急着说：“我那是为了躲我娘！不是故意翻的！”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阿枣说。

顾明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向沈念棠。

沈念棠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副模样跟路边讨饭的没什么区别，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你……先擦擦脸吧。”

顾明轩愣在原地，沈念棠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往灶房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偏过头问他：“你劈了多少了？”

顾明轩往柴堆方向一指：“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