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镜中的魔女

西瑞恩看着袖口处变成了黑宝石一般的羽毛略有沉思：

“羽毛是准备的载体？”

“但我感觉先前沾染了淡黄油污的羽毛也有用处才对。”

低语间，他摘下了袖口处的羽毛，将它对准了高悬天空的那轮半圆的绯红之月。

黑色羽毛反射的光泽中，他隐隐看见了先前淡黄油污的痕迹。

“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特殊，只是多了层隐秘的效果？”

“这是不希望有太多人看出这根羽毛的特殊？”

“或许它还真是来自人造死神.……”

低语了会，他加快速度来到了码头。

和港口小城内的空旷无人的安静不同，码头上还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只是比起白天的时候少了很多。

这些人在一趟趟地往停靠在码头的船只上搬运货物，动作有些匆忙，时不时还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一圈周围，看起来很担心会有鬼魂从身后冒出。

……这是被吓得打算连夜开船离开这里了？

西瑞恩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走了两步之后身影突兀消失在码头。

啪嗒！

木桶落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水手打扮的男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西瑞恩消失的位置。

“霍尔特，你这家伙干什么呢？”

“白天在女人身上奋战了太久，现在手脚都变得软弱无力了吗？”

“不对啊，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去太久，该不会是办事的时候被那些幽灵给吓软了吧？”

“哈哈哈……”

被称为霍尔特的男人没做回应，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指向西瑞恩刚才消失的位置。

“那里.……”

他伸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着，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恐惧。

跟在他后方的同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立刻警惕起来：

“那里怎么了？”

霍尔特连声音都有些颤栗地说道：

“刚才那里有人，不，那不是人，他是幽灵是恶鬼！”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被拖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一直下沉，一直下沉。”

霍尔特身后的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

“先回船上，霍尔特可能被怨灵缠上了，船长是巫师，他能解决。”

……

一段时间后，还停留在码头上的人步伐越来越快。

不到十分钟，刚才还匆匆忙忙的码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刚才匆匆离开的那些人，他们或是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无形的、诡异的、漠然的注视，或是感受到了让身心都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的深沉恐惧，或是听见了耳边无形之人的窃窃私语.……

这样恐慌还在蔓延，从码头到停靠的船只上，再到港口的小城内。

今晚的博多港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深夜，“海神号”的船长室中，无形的涟漪荡开，一扇虚幻之门悄然成型。

随后一双染着星光的修长手掌从“门”后伸了出来，按在虚幻的门框上，将虚幻之门固定。

安德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手里赤红的火光反复升腾。

直到西瑞恩从门后走了出来，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疑问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

西瑞恩看着他笑了笑：“我刚才感受到了魔药消化的痕迹。”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说道：

“你今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能不消化魔药吗？”

稍微顿了一下，他补充道：

“我们船上的人也被你吓到了，大家都希望能够尽快离开博多港，无论是继续深入狂暴海，还是沿着安全巷道去下一个可以停靠的岛屿都行。”

西瑞恩微微点头：“可以，去中程岛吧。”

“对了，你找好打算狩猎的海盗了吗？”

听到他的询问，安德森面色一垮：

“别提了，那些家伙被你之前弄出来的动静给吓得一个个全都怂起来了，我连打听消息的人都找不到。”

“如果是在拜亚姆那种有官方维持秩序的地方，他们这时候肯定还会在酒吧里吹牛，猜测是谁弄出来的动静。”

“但这里是海盗的乐园，虽然有几条明面上的规则，但底色依旧是混乱和暴力，遇到问题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隐藏身份和跑路。”

“对那些头顶悬赏的海盗来说，保护好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才是最重要的。”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朝安德森扔出了一枚金币：

“要询问一下无所不知的命运吗？”

“如果是正面，就直接去中程岛，如果是反面，那就在附近的海域徘徊，等待热情又值钱的海盗把自己送上门。”

安德森略有思索，随后将手里的金币铮地一声弹入了半空。

反正船上有一位神秘又强大的半神压阵，就算碰到了那四位海盗王者之一，他都有胆量去挑衅一下。

抛出的金币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后叮的一声落到地板上，背面朝上！

安德森略微挑眉：

“看来命运也认为我们在狂暴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应该有所收获。”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随后摊开手掌，让掉在地板上的金币自己飞回了手中。

……

贝克兰德东区，一间廉价的出租房中。

穿着一身男士皮衣的特莉丝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出神。

好一阵之后，她回过神来，抬手在镜面上描绘出了一个被多段线条簇拥着的层叠虚幻之门和眼睛组成的图案。

随后她开始低声祈祷起来：

“伟大的银之钥，来自不可知的崇高，维度之上的门扉，艺术与幻想的化身。

“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

“祈求一个启示；

“祈求一份指引.……

……

随着祈祷语句落下，她看见淡薄的雾气在镜面上弥漫，看见了一道高坐于群星之上的身影朝自己颔首，听见了一点轻微的回响。

特莉丝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仿佛感受到了世界的真实，找到了一切存在的意义。

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梳妆台上多了一枚铁黑泛红的方形符咒。

“魔女”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枚强大的高级符咒。

“赞美您，伟大而仁慈的银之钥.……”

……

维度之上的“旅社”中，回应了祈祷的西瑞恩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好奇的继续观察着特莉丝。

他有些好奇这位魔女为埃德萨克王子的第一次复仇。

“‘魔女’可真是一群别扭又奇怪的人，一边放纵自己，又一边搞纯爱。”

“这也是‘原初魔女’带来的影响吗？”

嘟哝了会，他将目光重新投下，继续观察着特莉丝的行动。

……

获得回应的特莉丝将那枚高级符咒收好，随后拿出了另外一枚符咒，将其按在梳妆台的镜子上，低声念起了开启咒文：

“门！”

无形的涟漪荡开，镜面上霍然出现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

特莉丝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发丝，随后迈步进入了镜中世界。

……

国王大道，靠近王国博物馆的一间旅馆中，特莉丝的身影在镜子里一闪而过。

啪嗒！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随后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三十来岁，穿黑色正装，戴丝绸礼帽，拿镶金手杖，看起来是位很有钱的绅士。

但他绅士装扮下的容貌和身上的一些细节却又和这个形象极度不符。

他的长相明显偏老，皮肤有种经常暴露在太阳底下的黝黑之色，拿着镶金手杖的那只手背像是晒干的木头，指头极度粗糙。

比起绅士，他更像车夫、园丁或者水手之类的职业从事者。

他身旁挽着手的女士穿着一身黄色长裙，戴金色项链，整体打扮偏艳丽，但她和特莉丝比起来明显黯然失色。

西瑞恩没有过多关注这位女士，不是因为她没有特莉丝好看，而是他知道那个绅士打扮却又不像绅士的男人才是特莉丝的目标。

做绅士打扮，但又完全不像绅士的男人进入房间之后十分谨慎地观察了一圈，然后直接环着身旁女士的腰，两人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随后一件件衣物掉落到地板上，房间里响起了轻柔又激动的喘息声。

镜中世界，特莉丝微微皱眉，很是嫌弃地撇过了目光。

“呵呵，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爱好啊~”

一道撩拨人心的轻柔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回荡开来，特莉丝瞳孔骤缩。

一朵朵黑色虚幻的火焰在她身周凭空燃起，随着她转身挥舞手臂的动作化作黑色的“浪花”朝身后荡开。

这些火焰在脱离了她身周的两米之后突然凝固，然后一点点熄灭。

特莉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这片镜中世界的外面跑去。

但刚迈出两步，她的身体就突然僵住，一根根肉眼难以看见的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她周围，将她缠绕。

被蛛丝缠绕住的地方，一层石质化的灰白开始蔓延。

高位“魔女”才拥有的石化！

特莉丝眼中闪过痛恨还有厌恶，下一秒，她的身体哗啦一声破碎，一块块沾染灰白的镜子碎片掉落。

“呵……”

一道悠然的轻笑声在镜中世界响起，一道穿着简单圣洁的白色长袍的靓丽身影显现了出来。

魔女教派的“白之圣女”，卡特琳娜·佩莱！

她伸手轻轻捋过额前的一缕发丝，那双似成熟似天真，似深邃似纯稚的蓝色眼睛带着笑意的看向一旁。

“为什么要逃，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她的声音既天真又无辜，带着种超越性别，任何生物都难以抵抗的魅力。

她目光注视的地方，特莉丝的身影凭空勾勒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枚用半透明宝石制作的符咒，目光眷恋难舍地看着卡特琳娜·佩莱。

下一秒，她手中一空，手中那枚符咒被蛛丝卷走。

回过神来的特莉丝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脚下一层层晶莹的冰霜蔓延开来。

透明晶莹的冰霜刚蔓延至卡特琳娜的脚边，突然变成了石质化的灰白色，并且这种灰白还在沿着冰霜朝她这边蔓延过来。

特莉丝想要后退，但周围密集的蛛丝束缚着她，让她难以做出动作，同时这些蛛丝还在向她传递欢愉，干扰她的思绪。

哗啦！

特莉丝的身体再次破碎，化作一块块镜子碎片。

卡特琳娜不慌不忙地转身：

“没用的，你身上的瘟疫和诅咒就是最好的定位。”

“只要你逃不出这片镜中世界，你就摆脱不了我的蛛丝。”

在她说话的同时，一个个蛛丝在空气中交错缠绕。

下一秒，特莉丝的身影出现在蛛丝纠缠的地方，被牢牢地束缚着。

她的皮肤发烫，脸颊泛红，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享受，像是陷入了一层难以拒绝的欢愉。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特莉丝的声音断断续续，没说几个字都会发出既享受又痛苦，充满诱惑力的喘息。

“这么主动的魅惑，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卡特琳娜轻轻一笑，这片幽邃的镜中世界似乎都在她的笑容下明亮了些许。

特莉丝呆了一下，那充满魅力的笑容让她难以抵抗。

“‘原初’是镜中世界的主宰，只要你踏足镜中世界，自然就会被祂注视到。”

“我本来想多等你一些时间，等你为深爱的埃德萨克王子完成一次复仇。”

“但‘原初’很着急，祂希望我能尽快将你带回去。”

“当然，如果你愿意主动配合，我也不是不能为你稍微更改一下原则。”

“既然你复仇的对象就在外面，那我们的战斗不小心波及到镜子外面，或者我一不小心把他拉进了镜中世界都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你考虑的怎么样？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原初’对你的叛逆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

特莉丝看向不断朝自己靠近的卡特琳娜，轻扯了下嘴角：

“呵……”

哗啦！

她的身体再次破碎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

卡特琳娜略有叹息：“无用的挣扎。”

说话的同时，她半转过身体，周围的一根根蛛丝随着她的心念而动。

再次被蛛丝束缚住的特莉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低垂的脑袋轻轻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