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爱谈不谈

随着召歌离开，屋子里重新回到了方才的寂静。

但这寂静与先前两人那充满对峙和激烈言辞的凝滞截然不同。

它沉淀了下来，带着一种紧绷后的余韵...缭绕在屋内久久不散...

陈沅芷默不作声的抬头看了李慕靳一眼，见他看完了手里的字条，才问：“宫里谁给你的消息？”

李慕靳没答，只是走过来把字条递给了她：“自己看。”

纸条上的字很清秀，内容简短，只有一句话：【何被急召入宫】

陈沅芷很快看完，然后顺手就将纸条丢进了炭火里，抬眸，“这是谁写的？”

李慕靳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惠妃。”

陈沅芷闻言，慢悠悠地挑了一下眉，“惠妃的确是聪慧。”

李慕靳的神情还有些不自然，但被召歌这么一打断，他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于是抬眸看了陈沅芷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改挑了周贵人？她是周杞珩的姐姐，想来是要与你亲近些...”

陈沅芷嘴角一勾，几步走过去坐在了床上，“你人虽在西南，宫里的事儿倒是知道的不少。不错，长大了嘛。”

李慕靳闻言蹙眉，不知她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跟他开玩笑的。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一息：“这不是你说的吗？消息很重要。”

“消息的确很重要，只可惜惠妃给你的消息除了想要拉拢人心外没什么用。”

“你怎知没用？”

“死人的消息还有用吗？”

李慕靳瞳孔收紧，这一次，看向陈沅芷的目光多了些许复杂深沉，半晌，他才开口道：“....即便坐实何明达诬告，依律最多革职流放，罪不至死。皇帝留了他那么多年，是不会轻易杀他的。”

陈沅芷却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夸道：“殿下好厉害呢，连律法也看了？”

“....

你....”李慕靳语气一顿，尾音无奈的低了下去，“少跟我来这套...为了一个何明达犯不着费心思。药方是怎么来的，李郯最清楚。赵贵妃也不会允许此事牵连到她的儿子...”

陈沅芷的手搭在床沿，指尖轻点着...

不知怎的，看着李慕靳一点一点变成自己熟悉的样子，她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怅然之感。

良久，这份怅然化作一丝略显沉重的笑意在她嘴角缓缓展开...

陈沅芷的声音低了下去：“若他犯下的是圣上无法容忍，必须杀之而后快的罪呢？若是他的死，非但不会牵连皇子，反而能替圣上‘分忧’呢？”

李慕靳似乎并不想继续跟她讨论下去，只提醒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有什么话....过几日再说...”

陈沅芷微微一愣，点着的手指倏然停止，她看了李慕靳一眼，只好缓缓站了起来。

“殿下，今日何明达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参你，若只是不痛不痒的揭过，满朝文武都会看到，攻击一位刚刚立下战功的亲王，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丢官革职，甚至还有可能博得一个‘敢言直谏’的名声，这笔买卖太划算了。那么从此之后，但凡你有任何动作，挡了谁的路，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何明达’冒出来...他们....”

“陈沅芷。”李慕靳开口打断。

陈沅芷蹙眉，“你....”

“回家去。”

*

*

起风了，雪花在漆黑的夜晚中狂舞乱飞，香豆陪着陈沅芷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大小姐的不高兴。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积雪没及脚踝，将一切杂乱肮脏的痕迹掩盖，只留下了刺目的白。

车夫急忙将马车赶了过来，香豆小声提醒：“小姐，上车吧？”

陈沅芷没有立刻上车，她走出屋檐，扭头回望了一眼。

狗东西。

大概是天气不好，又实在冷得让人难受，陈沅芷有段日子没在心里骂过他了，这一眼看过去，连二楼屋子里那盏昏黄不定的灯都显得那么讨厌。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竟忘了李慕靳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狗东西。

跟从前越来越像的意思同样也是：惹不得，惹急了就跟你“再不相见”了。

陈沅芷深吸一口气，重重落下两字：“回府。”

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时，客栈那扇紧闭的木门却突然被人拉开。

“陈沅芷。”

他的大氅应该是匆匆披上的，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寒风飞舞，不知是走的太快还是有话没说完，竟然追了出来。

陈沅芷抬了抬下巴，没应，但表情应该很明白的告诉了他：反正我不听了，你有什么话就过几日再说吧。

李慕靳显然没有领会她这个意思，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陈沅芷冷笑一声，声音干脆利落的对他说了三个字：“用，不，着。”

李慕靳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一步跨前，伸手直接把人推着进了马车。

陈沅芷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扶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用了力气，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的进了车内。

等她回头去看时，对上的是李慕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看见他明显的因伤口撕扯而皱了一下眉，随后就按着她坐了下来，并扭头对香豆说：“你也进来。”

香豆哪敢啊，但很快，里面传来了陈沅芷的声音：“香豆，进来。”

等香豆哆哆嗦嗦的进了马车，就发觉里面的气氛简直比外面大雪天还冷。

她瞥了眼李慕靳，屈膝挪着小步去了陈沅芷身旁，“小姐...那...还回府吗？”

“宁王殿下屈尊，要送咱们回去，不回府还去哪。”

“是。”香豆提高了一点音调喊了外面的车夫，没一会，马车的轮子就咯吱咯吱的碾过了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