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多事之秋5

秋末的日头斜照进国公府的院子，却实在照不出多少暖意。

五进的院落，大门一道比一道更高更沉。今日府内来来去去的下人们都十分谨慎，连沈瑢看见国公爷进门时的表情都跟着冒出一丝担忧。

所有人都知道，宁王要回来了。

这一仗胜得漂亮，速度快，损失少，北戎出兵十二万，竟没讨到一丝一毫的便宜，帖图儿纳更是被宁王亲手斩下了头颅。

北戎连首领都没了，自然只能仓皇退兵，怕是几十年内都没有卷土重来的力气了。

现在整个北境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还有谁不知道宁王的名字？

此等盛况，可能也只有当年的武安侯能媲美一二了。

只是..这名声越响亮，拥护者越多，他回宫的处境就会越艰难。

功高盖主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句空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盛帝耳边提醒：宁王功高，恐非社稷之福。

而对于皇帝来说，哪怕前一刻还顾念着些许父子之情，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耳旁风。

人心最是善变，尤其是帝王之心。

所以此时此刻，不光是国公府..还有太尉府，虞家，周家，以及那些早已暗中站队宁王的官员们，谁能睡得踏实？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够各家反复思量的了，更别说今日盛帝突然下旨，要工部拆了无极宫！

梁拓进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立刻叫人把梁肃尧叫到了书房来，并且让所有跟着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大门一关，连沈瑢都不许进。

“尧儿，你同爹说句实话！你与宁王妃究竟做了什么？你们在谋划什么？！”梁拓压低了声音：“无极宫里..究竟有什么？！”

梁肃尧抬眸看了父亲一眼。

语气自然，态度倒不算特别恭敬，只是浅声应了句：“倒也不算是我与宁王妃的谋划。父亲多虑了。”

“你！”梁拓被他的话一噎。

这段时日，梁肃尧身上的锐气尽显，但又并非是年轻人

那种不可一世的张狂。

梁拓时常冷眼瞧着，只觉得心惊。

那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看穿所有戏码之后的从容，甚至是让人疑惑，犹豫的...

几乎跟他见到陈沅芷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梁拓已清楚此二人的聪慧，怕只怕...他们年纪实在太轻，若是当真做下一桩骇人听闻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家族覆灭。

乔沛的舞弊案还压在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头，李昱虽已死，宗亲们倒还算能应付，可是拆了无极宫这件事实在太过古怪，就算陈沅芷打算对付万家，梁拓也早就告诉过她，错处不够大的话只会被万梓良反制。

所以眼下他必须搞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梁拓皱了皱眉，“尧儿，宁王就要回来了。我知道宁王妃一定有所动作，可是此事...乃你与她共同所为...是赢还是输，你们总要让为父心中有数！”

梁肃尧沉默片刻，忽而勾了勾嘴角，“父亲，您觉得...弑君谋逆...是何罪过呢？”

弑君谋逆..

梁拓重重跌坐回椅上。

那双盯着梁肃尧的眼睛，已是倏然瞪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拓脸上的神色才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手掌搭在扶手上，手指却紧紧扣住了扶手上的雕花...

“你们...有几分把握？”

梁肃尧微微耸了耸肩：“这个父亲就要去问宁王妃了。不过...”他挑起眉梢：“圣上...不是已经下旨要拆无极宫了吗？”

梁拓脸色一僵，“只要拆了...就能成？”

“不好说。不过宁王妃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父亲尽可放心。”

尽可放心？！

梁拓听完这四个字好险没一口上不来..

刚要开口之时，却听梁肃尧又道：“父亲，犹豫者败，动摇者亡。既已做了决定，便不可再想着回头路。”

*

*

太尉府。

秦静云回房时天色已暗，傅霖正坐在榻上等她。

秦静云低声说了句：“都下去吧。”这才走到傅霖面前屈了屈膝，“老爷。”

傅霖微微点了点头，“坐吧夫人。”

秦静云在另一头坐下，抿了抿唇，压着声音轻声说：“宁王妃已经派人给宁王送了信，十五日内可归。”

“那这无极宫一事...”

“她未明说，不过我猜...”秦静云语气一顿，“应该是..相府。”

“这位宁王妃啊..真不是寻常女子。”傅霖看起来还算淡然从容，只是感叹了一句：“万梓良怕是真要折在她手里了。”

秦静云垂了垂眼。

傅霖问：“夫人这是在担心宁王妃？”

“嗯...总觉得心里有些慌...老爷...您说此事...当真能万无一失吗？”

“这世上哪来万无一失之事。”傅霖笑了笑，“无妨，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的。夫人今日早些休息，我去见见几位老朋友。”

秦静云从榻上站了起来，“夜里风大，老爷多添件衣裳。”

*

*

宜香别院。

“爹，大伯是否算错了一步？”万祺皱着眉，抬眼看向坐在那儿的万梓荇，“这宁王妃...似乎并无意要救乔大人啊。”

万梓荇现在哪有心思跟儿子说这个，于是没接这话，只问：“叫你去办的事办好了没？”

万祺撇撇嘴，“爹，兵部几位大人与您和大伯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哪里还用着我去？都是明摆着的事，难不成他们还会站在宁王那头？”

“你废什么话，叫你去就去！还有...工部的那个苏邈...我听说他家中就只有一位夫人。你挑个懂事的，这两日便送过去。”

“这苏邈才顶了几日位子，借他个胆也不敢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啊。爹，依我看...”

啪！

万梓荇一巴掌打在了万祺的脸上。

万祺瞬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