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番外一

大雪封山，当陈沅芷终于找到那个山洞的时候，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提起裙摆，抬手抹掉因咬破嘴唇而冒出的血珠，加快脚步朝山洞跑去...

结果..一进去却傻了眼。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那堆枯枝烂叶，李慕靳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

陈沅芷一时茫然，怔在了原处。

一阵风裹着雪飘入洞口，钻进她早已湿透的裙摆和鞋袜，让她浑身都忍不住的发抖...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陈沅芷犹豫怀疑的时候，山洞外忽然传来一点脚步声。

她眉心一皱，转身向后退了几步。

洞里很黑，唯有洞口处透着一抹天光，人影靠近的时候，正好将那点光亮挡在了外面。

少年清瘦的身影和莹白的脸闯入陈沅芷的眼睛，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李慕靳？

他...竟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伤，就这么直直的走了进来..

下一刻，李慕靳脚步一顿，也愣住了。

小姑娘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

穿着粉色的斗篷，稚嫩的脸就这么缩在一圈白色的佩绒之中，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是受了惊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李慕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刚才已经出去找了她许久，幸好跟那时一样，她还是找到了这里...

但很快，一股干涩的闷滞涌上喉咙，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你...”

“你....”

陈沅芷咬了一下嘴，为了不让他起疑，只好小声问了句：“你是谁？”

“......”李慕靳沉了沉眼，一言不发的走向山洞的角落抱了一堆树叶树枝过来生火。

陈沅芷看着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小包点心。

“过来。”他冲她招招手。

动作干脆利落，实在有些古怪。

那模样，那语气，哪里有一点点十五岁的样子...

恍然间，陈沅芷心头一惊。

难道他也？！

李慕靳抬眸，见她仍站在原地，还以为是被自己吓到了，只好放缓了语气，又说：“过来，你身上的裙子湿了，不烤干会生病的。”

谁料陈沅芷却是又连退两步，目

光紧盯了许久，才一字一句的缓缓开了口：“景和二年，戍王谋逆，囚太皇太后于栖霞宫内，欲废帝自立，宁王率兵......”

她还不曾说完，刚刚燃起的火光前倏然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

“陈沅芷？！你...！”

陈沅芷心口狂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慕靳...你..你真的...”

*

火光晃动，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除了偶尔炸开的一点噼啪声外，整个山洞内几乎没有了别的声音。

两人沉默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李慕靳的斗篷披在陈沅芷的身上，陈沅芷的斗篷则搭在他的胳膊上慢慢被热气烘着...她看了一眼，缩了缩手，又垂着眼睛咬住嘴。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她和李慕靳竟然同时重生了？！

更尴尬的是...他们并没有和好！

他们甚至已经几十年都没有见过面了！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两个小孩子坐在这个山洞里。

难道一切真的要重头再来一遍吗...

陈沅芷有点头疼，抬手便按了按额角...

习惯导致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是会微微翘起小指，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又缓缓放下了手。

“李覃..如何了？”

李慕靳拨了拨火堆，淡淡落下两个字：“死了。”

“你杀的？”

“不然呢？”

“....去栖霞宫..看我了吗？”

“没有。”

陈沅芷蹙眉朝他看去，似有几分不可思议，“李慕靳，你竟然不替我收尸？”

李慕靳这才稍稍抬了眸。

那双眼明明清亮如少年，可眼底却沉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深重。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讽：“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宫里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陈沅芷，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准备好吗？”

陈沅芷一愣。

李慕靳又接着添了句：“你是觉得我舍不得你，还会将你带走吗。”

陈沅芷身居高位几十年，耳畔早就听不得有人跟她这般讲话，一句“放肆”几乎要脱口而出，然后硬生生的又忍住了。

她抿了抿唇，随后冷笑一声，“也好，我与李彦到底夫妻一场，便是死了也该葬在一处。”

李慕靳脸色一变，没说话，收回目光后将手里的斗篷换了个面...

斗篷上的水汽被一点一点蒸发着，山洞里的温度终于有所上升，可两人之间却彻底冷了下来。

漫漫长夜，陈沅芷身上带着的那些药已没了用处，连糕点也懒得拿出来。

李慕靳这狗东西真是可恶，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得理不饶人。

她今天就不该来！

没等陈沅芷在心里骂完，烤干的斗篷就递了过来。

“把我的还我。”李慕靳没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句。

陈沅芷眉头一皱，“你好歹也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李慕靳斜着她：“我拿回我的东西叫幼稚？”

“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不是早该回皇宫去了？！”

他嘴角一勾，讥道：“那你又来这儿做什么？不是早该去胶州与你们的好友们“相识相知”了吗？”

陈沅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下就站起来了。

她三两下解开他斗篷的衣带，反手就砸到了他身上，然后把自己的斗篷扯进手里，抬脚就要往山洞外面走。

也就三五步，李慕靳追上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个子都没长起来，力气自然不如他大，挣扎着扭不开，干脆转身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

结果先红了眼睛的人却是陈沅芷自己。

她咬着嘴，眼底全是委屈。

“你就非得这样是吧？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我做错了？我不该进宫去当什么皇后，当什么太子的母亲？我不该舍你而去？不该违背誓言？所以得此结果也都是咎由自取？！李慕靳！你要我这么说吗！”

李慕靳看着她，抬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掉下来的眼泪。

良久，他问：“那你会这么说吗..”

“我不会。”陈沅芷一把推开他的手，“你要不乐意来我也没求着你！反正你来不来我都是死。满意了吗？李慕靳，你满意了吗？！”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伸手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冰凉的衣料贴在她的脸颊，没一会儿，又暖了起来...

陈沅芷一开始是紧紧皱着眉的，但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处涌来，又让她不自觉地撇下了嘴角。

而李慕靳同样垂着眼，声音跟着低了些：“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哭什么？不是说玩得很尽兴吗..”

陈沅芷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一个字都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