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这时候不该说抱歉
书名:京心难撩 作者:清风以北
第140章 这时候不该说抱歉
苏知悦的唇凑过来的那一刻,赵时谨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后一撤。
椅脚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声响。
随即,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向平静清冷的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惊愕、恐慌,还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厌恶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深冬水面下的暗流,转瞬即逝,却冷得彻骨。
苏知悦的动作僵在原地,俯身的姿势定格,长发垂落在半空,尴尬又狼狈。
她缓缓直起身,看着他。
赵时谨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可苏知悦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她看得懂男人的眼神。
赵时谨看她的眼里,只有疏离、僵硬与拒人千里的冷漠。
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时谨。”她的声音发紧,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让声音颤抖,“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夫妻之间,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赵时谨脊背绷得笔直,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反应有多伤人,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眼前的人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此刻该做的,应是顺势接住这份亲近,他该抬手拥抱她,该温柔回应她的心意,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可他的身体,却有着最执拗、最真实的抗拒。
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铁链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每一寸骨骼都透着僵硬与排斥。
他能清晰感知到心底的抵触,浓烈且真切,容不得半点理智说服。
赵时谨沉默了几秒:“抱歉。”
苏知悦的眼眶红了:“这个时候,你不该说抱歉。”
赵时谨垂眸,视线落在桌面光洁的木纹上,眼底晦暗无光。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抱歉有多苍白无力。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应该上前拥抱她、亲吻她,维系好这场所有人都认可的联姻。
可心底深处,有一股强烈的抗拒死死困住了他。
也就在这方寸死寂的书房里,一个从未被他正视、被他压制的念头,骤然清晰地撞进脑海。
他不想娶苏知悦,他没法接受这样的婚姻。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强烈到他需要用全部的理智才能把它压下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空气冷得近乎凝固。
赵时谨抬眼,眼底的复杂尽数
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静,依旧是那两个字:“抱歉。”
苏知悦定定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任由泪水划过脸颊,然后猛地转身,朝书房外跑去。
她的脚步急促又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伤心。
赵时谨转身,跟了上去:“等等。”
苏知悦跑到客厅,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她停下来,转过身,等着他开口。
赵时谨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让司机送你。”
苏知悦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即将崩溃的哭声:“不用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走。
门被用力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时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苏小姐下楼了,你送她回去。”
挂断电话,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与疲惫。
理智告诉他,他该对苏知悦温柔体贴,该扮演好未婚夫的角色,可他克服不了那种生理上的抗拒。
就像他知道不该对温叙动心,可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她。
一个是他该做的,一个是他想做的。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把他撕成了一个言行不一、进退失据的人。
手机响起,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赵时谨接起。
司机:“赵总,苏小姐不肯坐我的车,哭着拦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回去了。”
赵时谨:“知道了。”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楼下等我。”
他穿上大衣,出了门。
赵时谨坐上车:“去墓园。”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个点,墓园早关门了。
赵时谨给陈秘书打了电话:“联系一下墓园的管理处,我现在过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墓园。
深夜的墓园,褪去了白日的肃穆,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寂静。
山间冷风呼啸而过,穿过林立的墓碑,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像是故人低叹。
赵时谨下了车
,独自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去。
最终,他停在半山腰一处干净的墓碑前。
墓碑干净整洁,没有半分杂草尘埃,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
碑面上嵌着一张少年照片,眉眼清俊,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赵时谨相似的轮廓与风骨。
照片下方,刻着工整的字迹:长子,赵时珩,终年二十五岁。
赵时谨站在墓碑前,静静伫立,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那双向来深沉冷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悲凉与疲惫。
周遭刺骨的寒凉,一点点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与他心底的荒芜绝望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暗沉的天空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一点点堆积,染出浅浅一层霜白。
他就这般静静站着,任由风雪落身。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时谨!”宗源裹着厚重的外套跑过来,他呼吸带着浓重的白气,神色满是焦急。
先是苏小姐含泪离去,后又赵时谨深夜来墓园,司机放心不下,悄悄联系了宗源。
宗源快步走到赵时谨身前,抬手拍掉他肩头堆积的落雪:“来看大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很久没来看他了。”
山间风雪呼啸,赵时谨薄唇动了动,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唏嘘,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却清晰落入宗源耳中:“要是他还活着,多好。”
宗源的鼻尖猛地一酸。
旁人只看见赵时谨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只有宗源才清楚他活得有多累,有多压抑。
赵家三代人的基业,扛在他肩上,官场上的盘根错节、明枪暗箭,他都要应付。
他克制自己的情绪、言行,就连喜欢温叙,却连光明正大去追求的资格都没有。
宗源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静静站在赵时谨身侧,同样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又过了很久。
宗源快冻成冰棍了,他搓了搓手,拉了拉赵时谨的胳膊:“时谨,差不多了,先回去吧。我们过两天再来看大哥。”
赵时谨缓缓收回落在墓碑上的目光,眼底的悲凉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走吧。”
两人顺着石阶缓步往下走,脚步缓慢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