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 章 帝王补偿
书名:贵女重生后,儿子成了我迷弟 作者:上善若水烹小鲜
第178 章 帝王补偿
青霜极有眼色,他看了一眼萧衡与秦知微此刻的面容,便无声地朝紫霄和玄黄使了个眼色。
三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将这棵老胡杨下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南星也知趣地跟了过去,火把的光远了,身边便只剩下月光了。
萧衡手中捏着那块赤羽令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牌面上那只展翅飞鸟的浮雕。
“原来郑参将一直都是皇兄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没有意外。
或者说,意外的成分已经很少了。
从他和沈修远在都督府书房中那场深夜密谈开始,他心中便已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猜测归猜测,当那块实打实的赤羽令牌真正出现在他掌心里的时候,那个猜测从虚无缥缈的念头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这中间的分量差距,还是让他沉默了很久。
秦知微没有立刻接话。
她从萧衡手中接过那块令牌,捧在掌心里。
月光照在牌面上,那只展翅的飞鸟在清冷的银光中泛着一层幽沉的金属光泽,翅膀张开着,尾羽翻卷着,姿态是飞翔的、自由的,可它永远也飞不出这方寸之间的牌面。
就像郑参将此人,一生忠于君命、甘为暗棋,到头来却连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连一个“忠”字都背不起。
她的指腹缓缓抚过那只飞鸟的轮廓,触感冰凉粗粝。
“他从来没有叛国。”她轻声说道。
“他所做的一切,安插在定国公府的死士、经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是在执行皇上的命令。”
她微微垂下了目光。
“他留下这样东西……”
她将令牌轻轻翻了个面,看着背面那些磨损了的纹路。
“或许是在某一个夜晚、某一个独处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死,想到了自己有可能被灭口,功劳一笔勾销,忠诚无人知晓,连家人都要跟着他陪葬。”
她微微闭了闭眼。
“他或许挣扎过,也许只有一刹那,他想要留下一个东西,一个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掌心中那块令牌。
“可他叛国的罪名,永远都没有办法洗清了。”
萧衡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君命不可违。”
君命不可违,郑参将是赤羽卫,赤羽卫只听命于皇帝。
皇帝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皇帝让他死,他便只能死,连冤屈都不能喊。
这便是“忠”字的代价。
以自己和全家人的命,去成全君王的一盘棋。
秦知微抬起目光看向萧衡。
“伪造他通敌叛国的罪证,是督察司的手笔?”
萧衡微微颔首。
“八九不离十。”
“当年你的死,沈修远已经查到了郑参将身上,他虽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可以他的能力和手段,继续查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微微偏了偏头。
“皇兄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先下手为强,通过他在肃州的人手,也就是脱离了我掌控的那部分督察司暗探,伪造了郑参将通敌叛国的证据,然后让郑参将畏罪自杀。”
“人死了,案子结了,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郑参将身上,死人不会开口,
铁案不会翻覆。”
“一石二鸟,既灭了口,又给沈修远一个交代,案子结了,沈修远就不必再查了。”
秦知微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那这位郑参将……也算是忠君之人了。”
“为了忠君,不惜牺牲自己一家人的性命,他自己死了,家人被满门抄斩,在京城的郑氏忧惧而亡,一个人的忠诚,换来了一家人的灭顶之灾。”
她微微抬起了目光。
“而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在接受了他全部的忠诚和牺牲之后,给的‘补偿’是什么呢?”
萧衡看着她。
“你已经想到了。”
秦知微:“周大人,左都御史周秉文。”
萧衡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周大人离开翰林院、调任都察院,就是在七年前。”
“此后他一路高升,从普通御史做到佥都御史、做到副都御使,直至如今的左都御史,短短七年,从一个翰林院中默默无闻的编修,坐到了都察院的最高位。”
他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升迁速度,以周大人的资历和背景,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秦知微接过了他的话。
“这便是皇上给郑家的补偿。”
萧衡:“应该是。”
秦知微听到这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想到了周芷宁。
那个在城东逼仄的小院里,连一杯茶都招待不了客人的姑娘,她的舅舅为皇帝卖了命、搭了全家人的性命,换来的“补偿”是她父亲的仕途通达。
可她自己呢?
她被继母算计、被贼人掳走、被迫杀人、被迫假死、被迫流亡,孤身一人流落到千里之外的肃州,连一只亲人留下的玉镯都要典当出去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皇帝给郑家的“补偿”。
一个家族为皇帝赴死,换来的是另一个家族的荣华。
“这简直是笑话。”
过了片刻,秦知微重新将情绪收拢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回了深处。
“你说,那位周大人。”她看向萧衡,目光锐利了几分,“他知道真相么?”
萧衡微微摇了摇头。
“他要是知道,就活不到今天了。”
“不过,他心里应该有些猜测,他在翰林院待了那么多年,一直是个不上不下的编修,忽然之间被调入都察院、一路平步青云,他若是一点都不觉得蹊跷,那他这些年的官就白做了。”
他微微停了一下。
“可猜测归猜测,对他而言,他是既得利益者。”
“仕途通达、官运亨通、全家上下锦衣玉食,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好处,他又何苦去追查那份好处背后的代价呢?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秦知微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着她的面容,照出了她复杂的神色。
有愤怒、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按理说,我应该恨这位郑参将。”
萧衡微微偏过头来。
“是他在定国公府安排了死士,将杜鹃送到了我身边。”
她微微垂下了目光。
“若没有他
在定国公府布下的那些暗线,即便太夫人有心算计我,也未必能做到那一步。”
她微微停了一下。
“可是……”
她看着掌心中那块冰冷的令牌。
“看到他的遭遇,我实在是……”
一个被当作棋子使用、又被当作弃子抛弃的人,他被命运和权力裹挟着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恨一个棋子,不如恨执棋的人。
可那个执棋的人,是皇帝。
你要怎么恨一个皇帝?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水汽的清凉,拂过两人的面颊。
萧衡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了。
“我回京之后,会想办法查清一件事。”
秦知微抬起目光。
“当年肃州的督察司在执行皇兄的命令时,他们是否知道,孙家经手带到京城的那味药,就是虞美人?”
秦知微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弄清楚,皇上是否清楚,要给我下的毒,到底是绝嗣药,还是虞美人。”
萧衡看着秦知微的眼睛,忽然觉得……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那个答案无论是哪一种,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无论那味药是什么,在别人要给明姝下毒的时候,皇兄选择了推波助澜。
他没有阻止,他甚至提供了便利。
这就够了。
“我在扬州醒来之后……”
秦知微缓缓说。
“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那时候这副身子还很虚弱,连翻个身都费劲。”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我的脑子却停不下来,每天不断地在复盘,我反反复复地想了不知多少遍。”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萧衡看着她。
“我身边也有赤羽卫。”
“赤羽卫是负责我安全的,我出嫁的时候,皇上亲自拨给我二十名赤羽卫。”
“赤羽卫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我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她微微偏了偏头。
“可杜鹃能轻而易举地被安排到我身边,她在我的糕点中掺了虞美人,赤羽卫却毫无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块令牌。
“如今,这枚赤羽令彻底解开了我的疑惑。”
她抬起目光,与萧衡四目相对。
“阿衡,我觉得我可以回京城了。”
萧衡微微一怔。
“你想回京了?”
秦知微点了点头。
“想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至于孙家,沈修远不会给砚儿留这样一个心腹之患,那个香料铺子和孙夫人之间的关联,足够他名正言顺地动手。”
“母亲来信说,我要是再不回京,阿循要跟我断绝姐弟关系了。”
萧衡想起了秦知循那个小家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知微看着他笑了,嘴角也弯了弯。
“还有……我也想父亲了。”
萧衡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父亲”,不是远在扬州的秦执。
是在京城的谢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