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仓粮账

书名:女穿男,庶房嫡子的逆袭 作者:刘忌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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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仓粮账

约莫一炷香后,几名书吏抱着账册进了正堂。

账册摞在案旁,足足有半个人高度。

谢承曦先让人按年份、类别分开摆好,又问清楚每册由谁保管,何时誉录,平日如何核对。

书吏们一一作答。

起初,回答还算流畅。

可当谢承曦翻开账册,开始将不同年份的总数并排记下时,大家都安静了。

他看账已经放慢了速度,有时翻过几页,便会停下来,将其中一项重新看一遍。

有时又会把前后的两笔支出放在一起,问经手书吏这两项为何记在不同名目之下。

他也真是虚心问,语气很好,可每个问题,都落在账目具体之处。

“这一笔,是春耕借粮?”

“回大人,是。”

“各县何时领走的?”

“分批领走的,具体日期在后头的分册里。”

“那便对一对。”

“是。”书吏忙着翻册。

又过了一会儿,谢承曦指着另一处。

“这里记着河工支粮,数量不少。可我看后面的验收文书,记载的工期与支粮日期似乎对不上。”

那书吏赶紧凑上前去看,额角渐渐冒出细汗。

“回知州,这……这笔是先行支用,后头才补的文书。许是誊录时,将日期记岔了。”

“记岔了?”

谢承曦抬眼看他。

书吏喉头一紧,连忙补道:“也可能是属下看得不仔细,待回去核对原册,再向知州禀明。”

谢承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就核对清楚。账目上的每一笔,都要有来有去。若只是誊录错了,改正便是;若有其他缘故,也要把缘故写明白。”

“是。”

书吏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谢承曦继续翻看。

日头渐渐升高,正堂外已有衙役换过一轮值守。

几名胥吏原本以为新知州不过随手翻翻,见他竟真的逐项核对,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

终于,谢承曦停下了手。

他将手中两册账目并排放在案上,又取过一张空白纸,将几个数字重新算了一遍。

周礼留意到,他算得极仔细。

算完之后,他没有立即开口,只将近半年与去年同期的仓粮支出逐项圈出,重新加总。

堂上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谢承曦抬起头,看向仍站在案前的几名书吏。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半分变化。

“我方才看了近半年的仓粮出入。”

他说着,将那张写有数字的纸轻轻推到案前。

“有一件事,我倒是有

些不明白。”

众人齐齐看向他。

谢承曦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梁守诚脸上。

“为何陈州近半年仓粮支出,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正堂之上,一时无人应声。

谢承曦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责问的意思,可就因为这样,大家才心中不安。

这半年仓粮支出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这不是某一笔账目记错,也绝不会是某个仓房多支了几斗粮。

倘若只是偶有出入,尚能拿出具体理由解释,可眼下,是数册账目核算后得出的总数。

两成,可不是小数目啊。

若说是春耕借粮,去年同期同样有春耕,若说是河工支用,账上也应该要有相应的文书。

若说是州中急需,总得说出究竟用在何处吧。

偏偏这时,没有一个人能将话说得明白。

梁守诚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谢知州,近半年各县春耕事务较往年或许有些不同。再者,本州几处河堤年久失修,期间也有一些临时支用。

至于这两成究竟出在何处,还须将各县分册逐一核对,才能知晓。”

这话也没说错,不过听着,这话等于没说一样罢了。

谢承曦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别的缘故吗?”

梁守诚微微一顿,说:“眼下尚未核实,不敢妄言。”

“好。”谢承曦点了点头,他转向旁边的书吏:“你们呢?这些账册平日都是如何核对的?”

那书吏低着头,低声道:“回知州大人,账目平日由户房汇总,各项支用都有相应名目。

只是…只是各县送来的文书,有时候早些,有时晚些,若遇临时调拨,偶尔也有后补凭据的情形。”

“后补凭据,是指粮食先支出去,文书随后再补?”

“是。”

“既如此,后补之后可有人复核实际支出与账目是否相符?”

书吏嘴唇动了动:“这..各有各的经手人。”

谢承曦看着他,见他实在答不上来,便没有再问。

他伸手将案上的几册账目拢到一处,语气依旧十分平和:“既然如此,今日便先到这里。”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反倒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谢承曦抓住了两成的差额,少不得要当堂追问发作的,至少也要责令户房立刻查明缘故。

谁知道他居然没发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谢承曦指了指案上的账册,说道:“这些账,我慢慢看。各县分册,调拨凭据,以及尚未归档的文书,都照方才说的整理齐全,送到我这里来。”

“是。”

“至于今日没说清楚的地方,也不必急着当堂找说法。等我

把账目看完,哪些地方有疑问,咱们到时候一并再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只是记错了,查清楚便是。若是另有缘故,也不妨据实说明。

州衙办事,总得把事情弄明白,不能单凭猜测定人的罪过。”

周礼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原本都做好准备了,若谢承曦当堂发难,他究竟该说到什么程度,又该如何应对。

如今对方轻轻放过,他反倒有些摸不透这位年轻知州的心思了。

周礼在官场多年,深知有些人发怒时反而容易应付。

当堂逼问的,也总能从对方的反应里摸出几分虚实。

可谢承曦不一样,他问了问题,没人答得上,他便不追问,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大人处事周全。”周礼起身拱手:“仓粮账目牵涉各县,确实需要些时日核实。

下官会督促相关人员尽快整理,绝不耽误公事。”

“有劳周通判。”

谢承曦没有多说,只让众人借着禀报其他事务。

待到散衙时辰,众人依次告退。

周礼走在最后,临出正堂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承曦正低头翻阅另一册文书,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出了正堂,梁守诚追上了他。

“周通判。”

周礼停下脚步。

梁守诚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知州今日这一问,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周礼没立刻回答,说道:“他问的是账。”

“我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账。”梁守诚收起笑容:“可这账目每年都有,往年也不是没知州看过。偏偏新官上任第一日,他便要将各县分册、调拨凭据一并取来,你不觉得,此事来得太巧了些?”

周礼想了想,说道:“巧不巧,等账目送过去,自然便知道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又能如何?”周礼看着他,提醒道:“他既然开口要看,咱们便照章办事。

账目若没有问题,查过便是,若有问题,眼下慌张也没用。”

梁守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谢承曦表现未免太过平静。

这让他想起那些传闻,据说这位知州在涪州时,整顿商路、推行新规,从来不急着与人争,但做事便是究根结底的。

如今到了陈州,难道也打算照着那套法子行事?

梁守诚不敢想下去,说的:“我先回户房看看。”

他匆匆拱手,转身离开。

州衙六房,各有各的忙碌。

散衙后,六房的那些书吏都在干着收尾的工作。

唯独户房,今日气氛格外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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