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多撑一秒，多一份选择

林宇分出一缕意识确认这个新意识的状态，另一只手将一叠卡牌甩向前方。

卡牌在怪物潮内部展开，化作无数彼此连接的空间裂口。

怪物仍在向前冲锋，进入裂口后，却从同类头顶接连坠落。庞大的身体彼此撞击，原本汹涌的阵形顿时被自己压垮。

“你在幻境里让他们自己走。”

林宇的思想越过战场，直接回应阿卡西。

“你想证明的是，独立意识自私、怯懦，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经不起时间冲刷。”

“可现实里，他们直到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也没有一个人主动离开。”

一只怪物撞破防御，利爪擦着林宇的肩膀划过。

三张灰色卡牌无声无息地贴上它的关节。

怪物毫无察觉，继续向前迈步。

第一步落下，它的四肢骤然一沉。

第二步，它的脚掌陷入地面，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等它第三次抬腿，叠加在身上的重量已经超过躯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轰！

怪物被自己的重量压得趴倒在地，仍未消失的冲势推着它向前滑去，庞大的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后方虫群来不及躲避，接连撞在它的背上。怪物本就濒临极限的骨骼彻底断裂，与成片虫群一起滚成一团。

“最后，人是我逼走的。”

“这就是区别。”

刚刚进入网络的意识仍处在混乱之中。

它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一遍遍试图感受早已不存在的身体。零散的记忆和情绪从它身上溢出，刚刚凝聚，又迅速崩散。

意识网络用一层稳定的力量包裹住它，将外界的爆炸、嘶吼以及网络本身的震动暂时隔开。

继续沉睡，等待新的身体。

转世。

或者，回到阿卡西那里。

三种选择安静地呈现在它面前，任它自己决定去处。

正面的怪物尸体越堆越高。

一头体形远超同类的巨兽从后方撞开尸山。它的胸口长满不断转动的眼睛，所有眼瞳同时锁定林宇，庞大的精神冲击裹挟着无数混乱画面，狠狠撞入他的意识。

林宇体内的意识锚点随之震动。

用于安抚那道意识的力量也出现了短暂波动。

那道刚刚死去的意识顿时蜷缩起来，原本稍有平复的记忆再次陷入混乱。

林宇抬起长刀，指向那头巨兽。

数百个分身同时出现在巨兽周围，每个分身手中，都握着一张相同的卡牌。

卡牌一起碎裂。

巨兽周围的时间被切成无数彼此错开的断层。它胸口的眼睛还来不及完成一次转动，庞大的身体便被不同时间的力量拉扯得四分五裂。

精神冲击戛然而止。

林宇重新稳住网络中的那道意识。

片刻之后，它终于放弃了寻找原来的身体。

它选择继续沉睡。

意识网络随之为它划出一片稳定区域。一枚新的淡蓝色节点在模拟阿卡西外围缓缓亮起，微光沿着连接回路扩散开来。

林宇察觉到它的

选择，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见了吗？”

"只要这件事还在继续，我就有坚守的理由！"

阿卡西没有回答。

怪物的攻势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紧接着，一片覆盖骨甲的尖刺从怪物潮中射出。它们同时射向那枚刚刚亮起的节点。

林宇眼神一变。

数十张防御卡立刻脱离身边，在节点前方展开。

砰！砰！砰！

尖刺接连撞碎屏障。

最后一根骨刺穿过破碎的卡牌光芒，距离那枚节点只剩不到半米。

林宇隔空一握。

骨刺四周的空间陡然收紧，一只无形的手将它死死攥在半空。

下一瞬，空间猛然向内坍缩。

骨刺被挤压成一团扭曲的碎片，掉进下方的怪物潮。

那枚淡蓝色节点依旧亮着。

林宇肩膀上的伤口却并未立刻愈合。

刚才为了保护节点，他抽走了原本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部分卡牌。残留在伤口中的黑色力量不断侵蚀血肉，伤势刚刚恢复，便再次裂开。

“原来如此。”

阿卡西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才是你留下的原因。”

怪物潮停止了继续盲目冲锋。

无数只隐藏在后方的眼睛望向模拟阿卡西外围那些正在运转的节点与回路。

“每一个被接引到这里的意识，都会成为你必须保护的东西。”

“你给它们选择，但也给自己增加了新的弱点。”

“所有人都已经退回蓝星。你又准备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意识，在这里坚持多久？”

“坚持到死？”

“还是想用自己的死亡，证明某种毫无意义的悲壮？”

“悲壮？”

林宇重新从卡牌中抽出长刀，一刀劈开扑到面前的怪物。

“我看起来像那种急着当烈士的人吗？”

迟缓术沿着刀锋向外扩散，正面的怪物一层层慢了下来。

林宇从它们之间穿过，手中卡牌接连贴上怪物的身体。等他重新回到模拟阿卡西前方，那些怪物才在迟缓的时间中依次炸开。

“我留下的理由很简单。”

“战斗还没有结束，我手里的牌也还没有打光。”

更多模拟节点在他身后亮起，接住从死亡中飘来的意识。

“模拟阿卡西每多运转一秒，从渊域、从宇宙各处飘来的死者意识，就多一份被接引到这里的机会。”

“他们可以换一具身体重新生活，也可以安静地睡上一觉。”

“哪怕他们最后想回到你体内，也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我多撑一秒，他们就多一份选择。”

一头怪物从地下撞出。

林宇提前埋入地面的卡牌同时翻开。

怪物两侧的地面轰然抬升，如同两面骤然合拢的岩壁，将它死死夹在中央。

它疯狂挣扎，试图依靠蛮力挣脱束缚。

林宇甩出几张闪电术卡落在怪物裸露在地面的脊背上，彼此连接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回路。

“既然上来了，就帮我找找下面还有多少。”

雷光轰然灌入怪物体内。

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雷霆顺着它仍埋在地下的肢体钻入深处，又沿着周围怪物彼此纠缠的躯体迅速扩散。

沉闷的爆炸接连从地下传来。

地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顶起，又重重落下。大片黑色血液顺着裂缝喷出，还没来得及钻出地面的怪物便被雷霆一同烧成焦炭。

“至于最后谁输谁赢——”

林宇抬起头。

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浪潮。

“仗还没打完，什么时候轮到你提前宣布结果了？”

成片卡牌在他身后同时翻转。

暗金色光芒照亮模拟阿卡西外围的整片战场，所有积蓄的攻击在同一刻释放。

雷霆贯穿地面。

火焰沿着怪物尸体向远方扩散。

空间裂口在高空彼此交错，将成群的飞行怪物切碎。

整片怪物潮被从中央撕开，连续不断的爆炸一路向外推进，在无边黑暗中清出一片短暂的空白。

林宇站在空白中央。

身后的意识网络仍在运转，那枚刚刚接纳新意识的节点，也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淡蓝色微光。

“强词夺理。”

阿卡西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你所谓的选择，只会让需要保护的东西越来越多。”

“接引一个意识，便多出一个节点。保留一份独立，便多出一处无法舍弃的弱点。”

“我不需要击败你的全部卡牌。”

“我只需要让你来不及保护它们。”

短暂的空白之外，怪物再次涌动。

整片怪物浪潮同时改变了移动轨迹。

地面上的黑色浪潮首先向两侧分开。大量体形较小的怪物钻入地下，避开林宇正面的卡牌，沿着能量波动扑向埋藏在深处的网络节点。

飞行怪物在高空分散，绕向模拟阿卡西后方。

正面的巨型怪物则彼此挤压、融合，组成一面向前推进的血肉高墙，挡住林宇的视线，也替其他怪物承受大范围攻击。

更远处，三头重构巨兽撕开空间，直扑模拟阿卡西外环。

数以万计的利刃飞虫汇成黑色风暴，避开防御最厚重的位置，专门冲向承载意识传输的能量回路。

正前方，几尊由归一信息凝聚出的畸变体拔出长刀，同时锁定林宇本体。

地面、空中、外环与林宇自身，在同一刻遭到攻击。

原本只会依靠本能冲锋的怪物潮，突然拥有了冰冷而严密的协同性。

林宇身后的卡牌迅速分成数股，分别扑向不同方向。

可就在防御即将成形时，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一段埋藏在深处的意识传输回路骤然熄灭。

刚刚亮起的淡蓝色节点闪烁了一下。

沉睡在其中的意识毫无察觉，包裹着它的稳定区域却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纹。

林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原本依靠本能冲锋的怪物潮，忽然拥有了冰冷而严密的协同性。

阿卡西……亲自接管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