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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1章 真假千金初携手绣坊暗查旧案

书名: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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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1章 真假千金初携手绣坊暗查旧案

绣艺博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阿贝正式搬进了福祥绣坊的阁楼。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个斜顶的小隔间,站直了脑袋能顶着房梁,摆一张窄床一只木箱,人转身都得侧着。但阿贝欢喜得很,一个月三十个铜板,包住,绣坊掌柜陈福祥还许她夜里用剩下的边角料练针法,这在上海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便宜是有原因的。博览会金奖的招牌挂出去头两天,福祥绣坊的门槛差点被踏破。太太小姐们挤在柜台前要订“金奖绣娘”的活计,陈福祥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可第三天风向就变了——隔壁街“锦华绣庄”的掌柜周胖子在茶楼里放话,说福祥那个金奖是“乡下人走了狗屎运,绣的什么水乡破雾,上不得台面”,又说阿贝的针法“野路子,不入流”。

话传得比风快。当天下午,约好的三个订单就退了两单,剩一个太太犹犹豫豫地说“再看看吧”。陈福祥蹲在柜台后面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一早跟阿贝说:“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周胖子那人我知道,眼红病犯了,连自家绣品上的金线都要数三遍生怕多花一根的主儿。”

阿贝正趴在工作台上改花样,闻言头也没抬:“掌柜的,周胖子是不是跟锦华绣庄的东家是亲戚?”

“他小舅子。”陈福祥呸了一口,“他小舅子在赵家当差,赵家你知道吧?沪上军政两界说得上话的那个赵坤赵大人。周胖子这些年靠着这层关系,把半个上海滩的绣品生意都拢在手里了,谁家出了好绣娘他就要使绊子。”

阿贝手里的针顿了顿。赵坤。这名字她听莫老憨提过,当年在码头上打渔,有官府的人来收渔税,领头的就姓赵,说“这是赵大人的规矩”。后来莫老憨被打,也是因为不肯把好渔获贱卖给黄老虎——黄老虎背后是谁,渔民们嘴上不说,心里门清。

她没吭声,继续低头改花样。陈福祥以为她怕了,又安慰:“你也别慌,周胖子那人欺软怕硬,过阵子就消停了。”

阿贝摇摇头:“掌柜的,我没慌。我就是在想,周胖子这么干,光靠嘴说,还是背后有别的招?”

陈福祥被她问得一愣,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还能有啥招?”

“要是光靠嘴说,咱不理他就完了。要是背后有招,咱得提前防备。”阿贝把改好的花样往陈福祥面前一推,“掌柜的您看,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花样,跟上海滩的时兴样子揉在一块儿改的。周胖子说我的针法野,那咱就野给他看——下个月不是有场商会办的慈善义卖吗?咱们捐两幅绣品去,当众让太太小姐们评评理,看是野路子好卖,还是他周胖子的官路子好卖。”

陈福祥看着那花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阿贝把江南水乡的渔网纹和上海滩流行的洋玫瑰凑在一处,又别出心裁拿渐变线做了层次,鲜亮得跟活的似的。“好是好……”他搓着手,“可义卖得有人引荐才能参展,咱福祥绣坊没那个门路啊。”

阿贝正要说“再想办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亮的女声:“门路,我有。”

两人齐齐扭头。绣坊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出头,穿一件藕荷色倒大袖旗袍,外罩米色毛线坎肩,头发剪成齐耳短发,别一枚珍珠发卡。脸蛋生得跟阿贝有六七分像,却比阿贝白净些,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三分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陈福祥认出来了,忙站起来:“哟,这不是莫家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莹莹跨进门来,先冲陈福祥点了点头,目光就落在阿贝脸上,笑盈盈的:“陈掌柜,我来找阿贝姑娘。一呢,是替我妈送点东西。”她从手提袋里取出个油纸包,“我妈听说金奖绣娘在您这儿落脚,非要我送些自家做的桂花糕来,说是江南人爱吃这个。”

阿贝愣愣地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上头撒着芝麻和糖桂花,还微微冒着热气。“替我谢谢林姨。”她声音有点闷。自博览会那日见过林氏一面,那位温婉的妇人看她的眼神就让阿贝心里发酸,像被温水泡着似的,既熨帖又难受。

莹莹接着说:“二呢,”她环顾了一圈绣坊,看没什么外人,才把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周胖子在茶楼放话贬你的绣品。阿贝,周胖子背后的人,跟我家……有些过节。我查了几天,查到些东西,想跟你商量。”

陈福祥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们姑娘家说话,我去后头看看灶上水开了没。”一掀帘子钻进后院。

绣坊里只剩姐妹两个。日光从临街

的木格窗里斜进来,照得绣架上那幅半成品的锦鸡尾巴金灿灿的。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从哪儿开口。

还是莹莹先说话:“坐下说吧。”她拉过两张竹凳,自己先坐了一张,把手提袋搁膝盖上。

阿贝坐了,把桂花糕搁在绣架旁边的矮柜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莹莹。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问你妈这些年怎么过的,问你家那个院子有多大,问你小时候知不知道有个姐姐。可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她跟莹莹不一样。莹莹是上海滩弄堂里长大的姑娘,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阿贝在水边长大,跟鱼和船打交道,直来直去惯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妹妹绕弯子。

莹莹没绕弯子:“阿贝,我先跟你说清楚。玉佩的事,我妈跟我说了。乳娘也说了。你我应该是双胞胎姐妹。这事儿我信,你也信,对吧?”

阿贝点了点头。

“那好。那咱俩就不说两家话。”莹莹把手里提袋打开,取出一沓纸片,“周胖子这几年的生意往来我托人查了查。他的锦华绣庄最大的主顾是赵家——赵公馆每年四季的绣品采买,全走他那儿。赵坤的太太是苏州人,爱穿苏绣,周胖子专门养了俩苏州绣娘伺候着。你这次拿了金奖,周胖子去茶楼骂你那天,赵公馆的管家正好在隔壁雅间喝茶。”

阿贝眉头动了一下:“你是说,周胖子针对我,是赵家授意的?”

“起码是默许的。”莹莹把纸片摊开,上头是她抄来的账目往来,“你注意看这一条。博览会之前一个月,赵公馆给锦华绣庄的采买银子比往年多了三成。一般人家谁会提前一个月加银子采买绣品?除非知道接下来有人要出风头,提前打点好关系堵人嘴。”

阿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字写得真好看。”

莹莹一顿,扑哧笑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说正事。”阿贝认真道,“你这手字,帮我抄一份花样订单行不行?我正要给陈掌柜列下个月义卖的绣品单子,我这笔狗爬字怕他看不明白。”

莹莹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直起腰来:“行,怎么不行。不过你先听我说完——义卖那天赵坤的太太要去,周胖子肯定要借机会踩你。我打听过了,赵太太虽然穿苏绣,可最烦别人在绣品上动手脚。要是咱能证明周胖子在义卖的绣品里掺了假,赵太太那边自然就站咱这边了。”

阿贝来了精神:“掺假?你查出什么了?”

莹莹从纸片最底下抽出一张:“锦华绣庄最近进了三十斤金线,按他们的绣品产量,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我托人去他库房外头瞄过一眼,那金线锭子上的暗记跟正品不一样——正品金线是官局出的,锭子上有‘官金’二字的戳子,周胖子那些戳子歪歪扭扭的,像是私仿的。”

阿贝一拍大腿:“要是用私仿金线绣了贡品或者官礼——”

“那赵坤的脸面就挂不住了。”莹莹接过话头,“赵太太最恨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弄鬼。所以我的意思是,义卖那天你正常出绣品,我也托人把周胖子的假金线绣品弄两件去参展。到时候太太们一比较,真假自明。”

阿贝看着莹莹,忽然笑了。莹莹被她笑得莫名:“你笑什么?”

“我笑,”阿贝托着腮,“咱俩刚见面那会儿,我以为你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想到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莹莹哼了一声:“你当我这些年跟着我妈在贫民窟白混的?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我爸被关进去那年我才六岁,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照样爬起来给人缝补衣裳。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日子要过下去,光哭没用,得动脑子。”

阿贝收了笑,点点头:“说得对。”她伸出手,“那咱俩合作。我负责绣,你负责查人递话。义卖那天,让周胖子知道知道,野路子出身的绣娘,也不是好欺负的。”

莹莹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个细白一个微糙,却一般无二地稳当。

接下来的七八天,两人分头忙活。阿贝白天赶福祥绣坊的活计,晚上在阁楼里点着油灯赶义卖的绣品。她这次绣的不是水乡晨雾那种雅致东西,改绣了一幅《百鱼图》——江南渔网纹打底,一百条鱼形态各异,有鲤鱼跳龙门,有鲶鱼钻泥,有河豚鼓着肚子。用线也刁钻,普通丝线里掺了荧光粉,灯底下暗处看,鱼鳞片片泛银光,活灵活现。

莹莹那边更忙。她一边托以前教会学校的同学打听赵公馆的喜好,一边亲自跑了两趟城隍庙后面的旧货摊,终于从

一个收旧绣品的摊主手里买到了两件锦华绣庄出的“次品”——说是次品,其实就是周胖子拿假金线绣坏了边角的货,被裁下来当废料卖。莹莹花极少的钱买回来,拿回家仔细拆了,把假金线一根根挑出来缠在纸板上。

林氏看见女儿趴桌上拆线拆到半夜,端着碗馄饨进来:“莹莹,你这两天忙什么呢?绣坊那边不用你天天去啊?”

莹莹头也不抬:“妈,我在帮阿贝打一场仗。等打完了再跟您细说。”

林氏听到“阿贝”两个字,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她站在门口看了女儿一会儿,轻轻把馄饨搁在桌上,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对着老李家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义卖会那天是十一月十五,天气好得不像话,大太阳把法租界公董局礼堂的彩绘玻璃照得流光溢彩。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来了好几十位,衣香鬓影挤了一屋子。赵坤的太太坐在前排正中间,穿一件玄色绣金牡丹的旗袍,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绿得滴油。

周胖子亲自押着两抬绣品来参展。一抬是仿古的百子图屏风,一抬是给赵太太预备的寿礼——一幅金线绣的《麻姑献寿》。他站在自己的展位前跟太太们寒暄,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阿贝的展位被安排在角落。陈福祥有点泄气,阿贝倒不在乎,把《百鱼图》挂起来,自己站旁边嗑瓜子。莹莹混在太太堆里,穿了身素净旗袍,拿把檀香扇遮着半张脸,冲阿贝眨眨眼。

义卖开始一个钟头,周胖子那边已经订出去七八件。他越发得意,特意踱到阿贝展位前,背着手看了看《百鱼图》,嗤笑一声:“花里胡哨的,上海滩的太太们可不兴这种乡下把式。”阿贝嗑着瓜子没理他。

又过了半个钟头,赵太太起身逛展位,逛到阿贝面前时站住了。她低头看了会儿《百鱼图》,忽然“咦”了一声:“这鱼鳞是怎么绣的?怎么有光?”

阿贝把油灯挪近一照,鱼鳞在暗处泛出银蓝色荧光,一百条鱼像要游出来似的。赵太太眼睛亮了:“有意思。谁绣的?”

“我。”阿贝指了指自己,“江南阿贝。”

赵太太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金奖绣娘?周胖子说你绣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赵太太,”莹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笑盈盈地接过话,“周掌柜还说了,他那件《麻姑献寿》用的金线是官局正品,可巧了,我这儿也收了两件锦华的废绣片,上面的金线戳子跟官局的不一样。要不咱请官局的人来验验?”

周胖子的脸唰地白了。他挤过来想打圆场,莹莹已经把纸板上的假金线递到了赵太太面前。赵太太对照着自己旗袍上的绣金,脸色越来越沉:“周胖子,你拿假金线给我绣寿礼?你当我不识货?”

礼堂里静了一瞬。随即太太们交头接耳,周胖子满头大汗地辩解“误会误会”,可莹莹准备的证据一桩桩摆出来——账目、暗记、废料实物,桩桩件件都指向锦华绣庄拿私仿金线充官金。赵太太冷笑一声,当场把《麻姑献寿》退了。

散场的时候,周胖子灰溜溜地抬着绣品往外走,路过阿贝身边时狠狠瞪了一眼。阿贝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站起来:“周掌柜,下回说人野路子之前,先把自己金线上的戳子捋直了。”

周胖子气得脸发绿,可当着满堂太太的面不敢发作,跺跺脚走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陈福祥乐呵呵地跑过来:“阿贝!莹莹姑娘!赵太太走之前订了《百鱼图》,还给介绍了俩主顾!咱福祥绣坊要发了!”

阿贝和莹莹对看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莹莹拉着阿贝的胳膊往外走:“走,我请你吃阳春面,庆祝咱俩头一回联手打仗。”

面馆在弄堂口,支着两张半旧的八仙桌。两人面对面坐着等面的时候,莹莹忽然压低声音说:“阿贝,还有个事。我查周胖子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到赵坤当年的旧账——他有个心腹叫马六,以前专门替赵坤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最近那马六好像往城西跑得挺勤。城西你知道吧?就是当年关我爸那个看守所的旧址附近。”

阿贝手里的筷子搁下来:“你是说,赵坤的人在城西有动作?”

“我打算去探探。”莹莹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一个人不方便,你陪我走一趟?”

阿贝看着她。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飘着猪油和葱花。阿贝把面碗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拿起筷子。

“行。吃完面就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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