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二次对撞

余霜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向下默默地观看着，她看不见对撞机，也看不见空中的裂痕，只看见大家聚集在一起，好像在做什么特别激情的事情。

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而在距离这群人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是李宗义带领的一行人，他们在废都山脉为林萧举行葬礼。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岳泰州也在，但是没有参加对撞实验，也没有去参加葬礼，他就站在两者之间，抬头和余霜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余霜甚至觉得岳泰州也许真的看得见自己，但是余霜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岳泰州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

余霜的目光看向对撞实验的方向，心中略微有些焦虑：“我们真的不去阻止吗？”

“我们不需要。”虫群模拟出来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响起。

“可是如果真的让萧临回来的话……”

“没有关系，上一次的失败让你变得紧张了，你不应该过度关注他们的世界，只需要等待分娩就好。”

余霜没有说话，虫群的判断其实是对的，她之所以不对外接触，就是为了养胎，虫群说过只要她完成分娩，一切自然就会结束，就这么简单。

而上一次对城市之光发起的进攻，纯粹就是抓住了一个提前结束的契机，只是最后他们失败了而已。

但是它不光带来了一次失败，也让余霜开始意识到她的敌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她本来以为岳泰州他们恐怕连痴愚都过不了。

但是他们不仅杀死了痴愚，还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杀死了旧神，这让余霜不得不担忧起来。

她担心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并不安全，她担心岳泰州的话一语成谶，那些人真的会从庭院里跑出来，在这个世界里杀了自己。

岳泰州，萧临，这两个人合作起来真的很恐怖。

“我还是觉得我们得想办法阻拦萧临回归。”余霜说道，“我们不能再让岳泰州和萧临继续产生接触了。”

“这或许是个陷阱。”虫群说，“或许葬礼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林萧或许就隐藏在试验现场。”

余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意识到岳泰州特地把葬礼和对撞仪式安排在一起，其实就是为了让她进退两难。

……

同一时间，放逐之地。

对撞实验由赵凝月、秦昭明和严浮主导，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以及旁观者。

人们聚集在对撞机前面，看着两个庞然大物一次又一次地启动，发出那种类似于穿凿一般的巨响。

花朵在微微地轻颤，一种奇特的效应让人们的皮肤微微刺痛，思维也蒙上了一层白翳，众人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上被撞出来的裂痕。

“今天是林萧的葬礼，对吗？”严浮问道。

“嗯。”赵凝月点点头。

“林萧他……”

“我们不谈论林萧。”赵凝月说。

严浮好像突然清醒了一些：“抱歉，我忘记了。”他看向对撞机：“这东西负面效果好像有点大啊，感知上像是某种辐射。”

赵凝月没有回答，她也能感知到连续对撞带来的负面效应，那效应会让人变得沉默而烦躁。

好在生效了，裂痕还在不断地、缓慢地扩大，并且慢慢变得稳定下来，就在这时，赵凝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其他人也微微发出惊讶的声音。

因为他们在那一片空间破碎后面看见了萧临的身影。

虽然那个身影被裂痕切分成了十几块，但确实是存在的。

“那个就是……萧临？”严浮看着那个身影喃喃地说道，“你们说的那个盐明岛真正的掌权者，从世界上消失的人？”

“嗯。”赵凝月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萧临的影像，等待着萧临有所动作。

随后，萧临的影像缓缓地抬起了手，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他要穿越这个被打开的破口了。

大地轰然鸣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被瓦解的错觉，放逐之地里的花和建筑如同烟雾一般扭曲飞散，每一个人此刻脑海中都一片空白。

赵凝月在这一片剧烈的异变之中努力抬起头看向天空，从那个巨大破口突入这

个世界的并不是萧临，而是一个黑色的、巨大的球体。

它的影子遮盖了整个天空，但实际上却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从破口的位置来到了这个世界。

随后就是咔嚓一声巨响，赵凝月看向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似乎折断了，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她抬起手臂的时候，小臂是向下弯折的，但是却没有任何不适。

然后她看向远方，以空间破口为中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压弯了，整个放逐之地就像是一张纸，正在缓慢地从中间对折，而她就在对折的中缝，两侧都在缓慢地翘起。

赵凝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齐海生打来的。

“月姐，马上中止，马上关停对撞机。”

“怎么了?”赵凝月问道。

“整个海洋都开始折叠了，对面那个东西不是萧临，它要把整个世界都压弯了！”

“可是那个就是萧临。”赵凝月争辩道，她无比确信这件事。

“好，不管是不是，现在立刻关停对撞机。”

“可是……”赵凝月深吸一口气，然后下令，“关停对撞机。”

但是在关停对撞机之前，世界的压弯就已经停止了，赵凝月看不到那个黑球了，她只看到萧临站在那个空间破口后面，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赵凝月愣了愣，然后也朝着空间破口挥了挥手，两个人隔着空间破口对望，然后一起露出微笑。

随后对撞机被关停了，它们发出的呼啸声正在渐渐地减弱，直到最后完全停止。

工作人员冲上去检修机器，赵凝月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台巨大的机器发呆。

随后齐海生的声音再度从手机里响起：“月姐，你确定刚刚想要进来的那个东西就是萧临？”

“我非常确定。”赵凝月点点头，“而且最后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否则……”

她吸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东西，非常大，而且非常复杂，就像是一整个世界在压进现实一样，让现实开始缓慢地崩溃。”

赵凝月开始有些纳闷了：“也就是说，萧临……变得很大只？”

“你几乎可以这么理解。”齐海生说。

但是实际上赵凝月根本无法理解。

……

余霜看着庭院微微发愣，因为她刚刚也看见了弯折，庭院里，萧临所在的那片空间被缓慢地压弯，这件事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余霜怔怔地看着那一片弯曲，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毕竟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第一次发生是在他们三方对峙的时候，那时候萧临在自己的世界里获得了超凡能力，然后将肉眼可见的世界斩碎了。

但是这一次似乎更加麻烦，因为这次的弯曲是无意识发生的。

不过好在，从萧临和赵凝月他们的表现来看，萧临的回归似乎是失败了。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会失败吗？”余霜问虫群。

“我们无法预料这件事。”虫群回答，“但是我们知道原因。”

“为什么？”

“萧临太大了，也太重了。”虫群回答。

余霜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她并不觉得萧临这是吃胖了或者是长高了。

“你可以想象他在那个世界的位置。”

“位置？”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命运和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世界的走向和生死存亡，世界因为他的意志而发展和变迁。”

余霜愣了许久，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字：“神？”

“更加复杂，因为这只是他的过去，现在世界化为虚无，他的位置又截然不同。”虫群继续说道。

“那他现在是什么？”

“唯一还存在的东西。”虫群说。

余霜摇了摇头，但是她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东西，那个世界化作虚无，但是萧临还存在。

如果说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就算是存在似乎也无所谓。

但是萧临，他是一个和世界紧密相关的人，他的命运等同于世界的命运，反过来讲世界的命运也等同于他的命运。

“他是那个世界的见证者，

也是它最后的遗产，当他决定回归的时候，相当于携带着一整个世界的命运。”

“也就是说，他可能永远也回不来？”

“无法确定，我们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样本。”虫群说。

就在这时，她看见赵凝月做出一副打电话的样子，好像是打给了岳泰州，因为树下的岳泰州做出了一副接电话的样子。

场面看起来其实颇为滑稽。

“教授，萧临没能回来。”赵凝月说道。

“把记录发给我。”岳泰州回答。

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仿佛岳泰州真的在看什么东西的记录。

片刻之后，岳泰州平静地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岳教授，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赵凝月问。

“我当然知道了。”岳泰州说，“好了，先不说了，我要去参加林萧的葬礼了。”

余霜站在窗前，静默地看着这一幕，随后虫子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响起：“现在放心了吗？萧临不会回来，林萧也会死去，这个世界将不存在对你有威胁的事物了，你只需要静候分娩。”

余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我们确认林萧真的死了，我还是想杀掉岳泰州。”

“可以。”虫群回答道。

“好，谢谢你们。”余霜说。

当然她一点都不憎恨岳泰州，她只是将岳泰州视作最大的威胁而已。

所以自然也要给这个最大的威胁最大的敬意。

……

同一时间，萧临看着那个破口一点一点地消失，直到最后完全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然后开始回味刚刚的感觉。

他当然非常想回去，但当他试图通过那两个巨大的机械结构打出来的破口时，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他的那个雪景球，虽然里面有一整个场景，但是显得渺小而脆弱。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如果自己强行进入那个世界的话，恐怕会直接让整个世界倾塌崩溃。

萧临开始束手无策了，甚至开始有些恐慌，毕竟这次的问题不是出在研究所身上，研究所顺利地拿出了一个合理的方案。

问题出在他身上，是他自己好像发生了某种难以言明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他也没办法通知研究所。

萧临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他当然没打算摆烂，也知道现在睡觉对他绝无好处，但是目前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开始慢慢地侵蚀过来，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等到萧临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仍然坐在那条车站旁边的长椅上，就好像这里成了他的存档点，他仍然在等待艾生降临的三小时前。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中午十二点零一分五十九秒。

并不是回到了艾生降临的三小时之前，而是世界在没有艾生的可能性分支下仍然缓慢平静地往前走。

宁静的盛夏，宁静的城市，以及一分一秒往前走的时间。

每往前走一秒，他就距离正确的可能性分支越远。

于韧轻发来的消息还在他的手机上：“萧临，你是不是弄错了？”

萧临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于韧轻的电话，刚一接通，于韧轻那边的声音就响起：“萧临，现在是什么情况？舰队现在紧张得要命，昆仑中心也一直在等。”

“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萧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场战役取消了，通知所有人解除战备状态，可以……稍微休个假了。”

于韧轻那边沉默了片刻，终于传出了一些声音：“萧临，你确定你现在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吗？”

“非常正常，艾生不回来了。”

“今天不回来了？还是怎么说？”

萧临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觉得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于韧轻那边轻轻叹了口气：“萧临，这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你来说可算不上啊，说明你对整个世界都说谎了。”

萧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有说谎，事情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我得跟岳教授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