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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现在问的,才是真麻烦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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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现在问的,才是真麻烦

第二日天还没亮,谢昭就病好了。好得十分及时。

昨日还“舟车劳顿、旧疾复发”,今日换上朝服,束好发冠,站在铜镜前时,除了眼下还有些赶路留下的倦色,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需要闭门养病的人。

沈氏站在一旁替她理了理衣领,没忍住问:“今日不病了?”

谢昭神色自然,“上朝不能病。”

“昨晚不是还旧疾复发?”

“睡好了。”

沈氏:“……”

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很懂事。

真正的谢珩坐在里间,听见以后笑了一声,“你这个旧疾,挺会挑人。”

谢昭没回头,“主要看帖子是谁送的。”

谢珩:“……”

行。至少装病这件事,她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宫门外天色还泛着青。百官陆续入宫,谢昭刚从马车下来,便明显感觉今日看向自己的目光比平日多了不少。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见她看过去,立刻若无其事挪开的。

谢昭心里有数。看来那几张折子,应该已经到了。

陆停今日没有资格入朝,只送她到宫门外,临走前还很体贴地提醒了一句,“谢兄。若真有人弹劾你,别急着骂。”

谢昭看他,“我平时很爱骂人?”

陆停认真想了想,“你一般不骂。”

“那你提醒什么?”

“怕你今日心情好。”

谢昭:“……”

她现在开始怀疑,把陆停带在身边这么久,多少有点自食其果。

入殿以后,萧执还没来。谢昭站进自己的位置,齐德元恰好从御史那一列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回来了?”

“托齐大人福。”

齐德元皱眉,“我何时给你福了?”

谢昭笑得温和,“客气话。”

齐德元:“……”

他就知道,这人出去一趟,还是一样讨人嫌。

钟声响过三遍,萧执入殿。

前面的例行奏事没什么新鲜。直到快要散朝时,御史列中忽然有人出列。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御史。谢昭见过,姓孙,平日不算显眼。

“陛下,臣有本奏。”

殿里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气氛顿时又收了回来。谢昭垂着眼,来了。

萧执看向那名御史,“说。”

孙御史双手捧笏,声音清楚,“臣弹劾谢珩奉旨赴澜州赈灾期间,屡有越权擅断之举。”

殿中不少人的目光立刻落在谢昭身上。

“第一,未经地方议定,擅自征调民船。第二,未经工部核准,毁坏官驿旧道。”

“第三,调粮、调车、调役数量,多有越出原定文书之处。第四,以官威迫使清河崔氏开放西庄,致三百余亩熟田受淹。”

念到这里,朝中已经有了极轻的议论声。

孙御史停了一下,最后道:“臣并非不知水患紧急,只是朝廷设法度,正为防地方官借‘便宜行事’四字无限扩权。今日谢珩救灾有功,便可擅征、擅毁、擅调,来日若有旁人效仿,又当如何?”

这话说完,连谢昭都在心里点了下头。写得不错,比她预想中强,难怪一路问得那么细。

萧执没有先表态,只看向谢昭,“谢珩。”

谢昭出列,“臣在。”

“他说的,你认不认?”

殿里忽然更静了,不少人原本都等着她解释。结果谢昭连想都没想,“臣认。”

孙御史明显一怔,连齐德元都转头看了她一眼。

萧执眉梢微动,“都认?”

“都认。”

谢昭神情坦然,“船是臣征的,路是臣让人挖的,粮车确实调超了原定数目,崔氏西庄也确实是在臣到场之后开的埂。”

殿中一片微妙的安静,这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孙御史大概也没想到,她认得如此痛快。正准备继续开口,谢昭却看向他,“孙大人。”

“什么?”

“你的折子写得很好。”

孙御史:“……”

这是什么路数?

谢昭接着道:“就是少了些东西。”

“少了什么?”

“时间。”她抬眼,“你说臣征民船,那请问是在什么时候?”

孙御史顿了一下,“澜州途中。”

“哪一日?”

“当时渡口水位多高?对岸有多少撤出的百姓?官船还有几条能用?”

孙御史没答上来。谢昭也不逼,只换了下一件,“你说臣毁官驿。那条驿道挖开之前,河工是不是已经确认它阻住旧水路?”

“开口三丈以后,南沟水位有没有变化?是谁当场记录?”

孙御史的神色终于变了。谢昭仍旧语气温和,“还有西庄,是臣命崔晋安开的吗?”

孙御史道:“若非你到场施压,崔氏未必会——”

“我问的是,谁下的令。”谢昭看着他,“裴少卿就在殿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裴砚那边。裴砚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出列一礼,“当日无官府强征文书。”

“谢珩询问崔晋安是否愿意开西庄南埂,崔晋安应允。崔氏调动庄丁、开埂范围以及当时水位,皆有现场记录。”

孙御史皱眉,“可谢珩毕竟代表朝廷——”

“所以臣也没说与你弹劾无关。”

谢昭接得很快,这一句话,反倒把孙御史堵住了。

她没有否认“权力会造成压力”,也没有把崔晋安的“自愿”说得像完全没有官府因素,她只是把被剪掉的那一半重新放回来。

谢昭转向御座,“臣在澜州做过的事,都有记录。”

“臣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天然因为结果还算过得去,就一定正确。”

她顿了一下,“但若要论罪,总得先把事情放回它发生的时候。水已经退了以后,看一条被挖断的路,自然觉得三丈很宽。”

“可洪峰到眼前的时候……”谢昭抬起眼,“那三丈可能就是城里几千人的命。”

殿里没人立刻接话。齐德元忽然开口,“谢珩。”

“齐大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情势紧急,便可越法?”

谢昭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做了以后,该查就查。”

这次她答得很干脆,“当时为什么做,做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别的选择,造成了多少损失,都可以查。”

“但不能只把最后那个结果摘出来。”她看了孙御史一眼,“否则以后地方官遇上水患,第一件事就不是救人。是先想,这条路挖了,我会不会被弹劾。”

齐德元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萧执一直没打断,直到这时,才

把御案上的一本册子拿起来,“裴砚。”

“臣在。”

“澜州全程记录,都带回来了?”

“是。”

“呈上来。”

裴砚早有准备,很快,几册文书被送到御前。

征船那日的水情,驿道开掘之前河工的判断。调粮数量变化,崔氏西庄当天的对话与签押。一项不少。

孙御史站在那里,脸色已经不算好看,却还没退,“陛下,即便都有缘由,臣所忧仍在。谢珩此次有结果,所以人人都说情势所迫。”

“若下一人没有这样的结果呢?”

谢昭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倒真有些意外。还不错,不是纯送来给她打脸的。

萧执显然也听进去了,“所以这份弹劾,朕不驳。”

满朝一静,谢昭也抬头。萧执将那几册记录放到一边,“御史台照查。”

“征调是否逾越,开驿道是否必要,崔氏西庄是否存在强迫,都按实核。”

孙御史立刻道:“陛下圣明。”

萧执却又看向他,“但你这份取证,谁让你去查的?”

孙御史神情一僵,这一瞬极短,却没逃过谢昭的眼睛。

齐德元也转过头,“御史台何时派人沿澜州驿路查问了?”

孙御史嘴唇动了一下,“臣只是听闻谢珩返京,担心地方因其奉旨办差有所避讳,所以……”

齐德元脸色已经沉下来,“我问的是,谁准你调用书吏沿驿道取证?”

这一回,殿里的味道彻底变了。刚才还是谢珩有没有越权,现在却成了御史台内部,谁在借谁的名义做事。

谢昭安静站在一旁,忽然有点想笑。

她就说,齐德元要是真想弹劾她,哪里用得着这么绕。这老头多半会直接抱着折子站她面前骂。

孙御史额角隐隐见了汗。萧执却没有当场追下去,只淡淡道:“此事御史台自己查清。”

齐德元躬身,“臣遵旨。”

朝会到这里,本该散了。谢昭刚准备跟着退,便听上头又传来一句,“谢珩留下。”

她脚步一顿,心里那点“今天也许能早点回去吃饭”的念想,当场没了。

其他官员陆续退殿。齐德元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你别得意。”

谢昭一脸无辜,“臣没有。”

齐德元冷哼,“你的账还没算完。”

“知道。”

“知道就好。”他说完走了。

谢昭看着齐德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今天顺眼了那么一点。也就一点。

等殿门重新关上,萧执才从案上抽出另一封东西。不是弹劾,是澜州那份奏报。

他翻到最后一页,“水退非一人之功,水来亦非一日之过。”

萧执念完,抬眼看她,“谢珩。”

“臣在。”

“你这句话写得很好。”

谢昭很谨慎,“陛下后面是不是还有但是?”

萧执笑了,“聪明。”

他把奏报往前一推,“但若真不是一人之过。那以后……”

“怎么才能让这一群都没做错的人,别再一起把河吃没了?”

谢昭看着那封奏报,这回没立刻回答。

因为她忽然发现,弹劾其实还算好办。至少有人站出来告诉你,他觉得你哪里错了。

可皇帝现在问的这个,才是真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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