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家•馒头店•国道

季明强虽然一堆臭毛病，但是他这人也是有些优点的。

比如答应的事情他一定会去做，不会反悔。

再怎么不情愿，他下午还是老老实实去相亲了。

去的时候一脸菜色，仿佛要去上坟，回来的时候面如春风，颇有种古代金榜题名的意气风发。

他一进院子就开始哼歌，进了客厅后换了鞋，踩着拖鞋，脱下了棉袄，穿着毛衣，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边剥边吃。

等他吃完一瓣橘子，才察觉到不对劲，扭过头，季明丽和季溪闻姐妹俩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

季明丽率先开口：“你怎么这么高兴？有点不太对劲啊。”

季溪闻默默点头，附和。

“咳咳。”

季明强清清嗓子，耳根还有些红，扭捏了半天，才说：“我今天下午不是跟娟娟见了一面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明丽了然，挑起眉，“变漂亮了？”

“是比之前漂亮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性格变得温柔了。”季明强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慢慢吞吞吃着橘子，“就……就很温柔，你们能懂吗？”

季溪闻笑，“我大概能懂吧。”

“我也懂了，你看上人家了。”季明丽撕开了一包薯片，递到季溪闻面前，“那人家看上你了吗？”

“当然。”

季明强很不满意她这个问题，“不然我能这么高兴吗？”

季明丽撇撇嘴，“你之前单相思灿灿的时候，不也挺高兴的？”

季明强：“……”

季溪闻乐得不行。

季明强决定和季明丽断绝两天的兄妹关系。

这日相亲过后，季明强像是换了个人，每天睡醒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刷牙洗脸，衣服穿两天就要换，把小婶婶乐得直呼老天有眼，她家耀祖终于觉醒了。

越靠近春节，村子里回来的人就越多，一天比一天热闹。

腊月二十八，季明丽的订婚对象上门送礼，中午的时候小叔叔做了一大桌子菜。

下午三点，明英季子丰和季非然坐车回了家。

一大家子能团圆，罗美霞高兴得不行，拉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儿媳聊了一下午。

季非然已经是个初中生了，他比之前文静许多，干干打过招呼后就回了房间，不再出来。

明英跟罗美霞聊完近况后，去了季非然的房间，他正趴在床上刷抖音。

“你姐姐跟明强明丽他们在院子里玩呢，还有张家那对姐弟，你怎么不去跟着玩啊？”明英皱起眉，“手机有什么好玩的？你这次期末考试全班倒数第三，心里没有数吗？”

她对这个儿子向来溺爱，季非然想要什么她都会给买。

每天晚上都会辅导作业，周末和假期会安排学习计划。

怎么也想不到，季非然成绩这么差，且是越来越差，小学的时候是班级下半游，本来以为到初中能逆袭，结果第一个学期就班级倒三。

“跟你姐姐多学习学习，她从小就不用大人操心，学习成绩还那么好。”明英很想不明白，并且为季非然发急。

她跟丈夫都是普通的打工族，季非然要是学习不好，以后连工作都不好找。

季非然捏紧了手机，“我跟他们又不熟，我凑过去干什么？”

明英皱起眉，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溪溪是你亲姐姐，明强明丽也是你亲堂哥亲堂姐

，血缘关系摆在这里，有什么熟不熟的？”

季非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盯着明英看，发现她是真的很疑惑，“是亲戚，但是我跟他们几乎没什么接触，连共同话题都没有，我过去会很尴尬的。”

“不会的。”

明英说，“你姐姐性格那么好，只要你去，她肯定会照顾你。”

季非然：“…………”

这一个瞬间里，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个念头。

自从姐姐去京市上大学后，她每年都会被喊回家吃几顿饭，住几晚上，有时候也会帮忙辅导他的作业。

她每次辅导他的时候，态度都很温和，无论他问出多奇怪多愚蠢的问题，她都不厌其烦，详细解答。

每当这个时候，季非然都会发自内心地喜欢信赖这个姐姐。

只是等季溪闻离开家后，他们便失去了联系。

他们有微信，但是季溪闻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有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季非然都只能从明英嘴里听说。

关键是，明英也知道得不多。

他身边很多朋友都羡慕他有个在京大读本读研的姐姐，还辅导他学习，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姐姐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她所有的耐心和温柔，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季溪闻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这种“好”甚至给了季非然一种她很喜欢我的假象。

以至于季溪闻不联系他的时候，他都在生气。

只是他再怎么生气，季溪闻都不知道。

季非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季溪闻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个亲弟弟。

“我说了不去不去。”

这些念头都难以启齿，季非然只能故作烦躁，“妈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明英想发火，碍于这是老家，又忍不住了，最后叹了气，“行行行，我不说你了，我现在也说不得你了。”

季溪闻浑然不知母子俩险些吵起来，她在院子跟张橙季明强季明丽一起打牌，张橙的弟弟偷偷在一边打游戏，

玩了一下午，张橙带着弟弟意犹未尽地离开。

季明丽跟季溪闻想放烟花，并肩去了村头的小超市。

姐妹俩挑了一大包烟花，最后季溪闻抢着付钱了，“有人报销，别跟我抢了。”

“呦。”季明丽笑了，“行行行。”

从超市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馒头店的老板娘。

姐妹俩礼貌打过招呼正准备走，老板娘又喊住季溪闻，“溪溪。”

季溪闻疑惑转过身。

女人年纪才四十出头，脸却衰老得厉害，头发凌乱，眼角褶子皱皱巴巴的，她像是很不好意思，“溪溪，听说你是学法律的？”

“对。”季溪闻主动问，“怎么了？”

她目光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穿着一件白色短袄，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扎着丸子头，眸光清明又恬淡。

老板娘攥了攥手，“我有点问题想问问，你能给姐解释解释吗？”

“当然可以啊。”季溪闻说，“您问就行了。”

季明丽很有眼色，拎着一大包烟花先回去了。

“我打算……”

老板娘低声说，“我打算离婚，但是我对象不答应，他威胁我，要是敢离婚就让我净身出户，馒头店虽然是他家的，但是我嫁过来后一直都是我忙

碌，净身出户我……”

她抽了口气，这一刻委屈得像是孩子，“我可怎么活啊？”

“他单方面说净身出户肯定不算，您要是和他协商不成，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季溪闻轻声说，“只要你没有隐藏转移变卖或者损毁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不可能判您净身出户的。”

“……真的吗？”老板娘眼眶通红。

这会儿离得近了，隐约能看见她眼角处淡去的青紫。

家暴在这边农村其实很常见。

男人动起手来，打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老婆，不是自己结婚证上的另一半，没有给自己生儿育女，照顾家庭，而是家里的牲畜。

拳打脚踢，威胁辱骂。

夫妻俩吵完一架，过两天又会和好。

日复一日，以至于成为常态。

“真的。”季溪闻说，“只要您下定决心准备离，肯定会成功的。”

“我下定决心了。”老婆娘抽泣道，“他上次真的是把我往死里打了。”

季溪闻不知道怎么安慰，任何话在这里都显得苍白，于是她从兜里掏出了卫生纸。

老板娘接过后擦了擦眼泪，“溪溪，你能帮我打这个官司吗？我给你钱。”

“我打不了。”季溪闻讪讪地说。

老板娘一愣，“你不是学法的吗？”

“我是学法的，但是我不打算当律师，没有律师证。”

季溪闻见老板娘神情有些黯淡，连忙说，“不过我有个朋友可以帮你，他是个超级厉害的律师，我回去问问他，他要是答应的话，我把他手机号推给你。”

“好。”老板娘眼睛重新亮起来，她满脸感激，“谢谢你啊，溪溪。”

“没事的。”季溪闻笑了笑。

-

平城今晚正在下大雨。

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父子俩早早吃过晚饭，池楷如今恢复得不错，生活能够自理，但是精力很差劲，回房间躺着了。

池遂正在卧室里跟几个狐朋狗友打游戏。

选英雄环节，轮到李君渝的时候，他半天没选，最后系统自己选了个英雄。

许既阳啧了声，“姓李的，你掉线了吗？”

“没有啊。”李君渝说，“我在回消息。”

“切。”

池遂误以为他在给对象回消息，化身酸鸡，“一天到晚就知道秀恩爱。”

“……”

李君渝被气笑了。

冷笑声传到队伍麦里。

崔凯大大咧咧地问：“你笑啥？”

“我笑咱们少爷脑子有问题。”

“我怎么你了？”池遂不爽，“想打架就直说。”

“打打打，必须打起来。”许既阳看热闹不嫌事大。

“支持支持。”何然附和道。

李君渝慢慢悠悠说，“刚刚是季溪闻在给我发消息。”

吵闹的队伍麦里短暂一停。

池遂：“？”

何然吹了声口哨，“哇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既阳笑声无比猖狂，“申请查看池少爷现在的脸色。”

池遂：“……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君渝一贯是个记仇的，矜持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告诉你。”

池遂：“…………”

他绿着一张脸，发自内心地说，“今晚凌晨两点，国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