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孩子，不要了

何域齐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死寂一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护甲。

前几天她跟丢了魂似的，拿顶级蓝宝石哄不笑，拿金山银山也捂不热。直到在急诊室查出这个孩子，她才重新对着他笑，才肯让他碰。

这肚子里的揣着的哪是崽，分明是吊着他们俩婚姻的救命符。

要是没了这孩子，她会不会又变回前几天那副活死人的样子？

何域齐在书房站了十分钟，径直走进厨房。

两个营养师正在备菜，见他进来，吓得连忙放下量杯：“段先生，太太晚餐的清蒸鳕鱼马上好……”

“全撤了，你们出去。”

何域齐把两个营养师赶出厨房，反手拉上玻璃移门。

那些精确到克的营养餐，连味儿都没有，狗闻了都摇头，她怎么可能吃得下？

以前在南城出租屋，她最爱吃他炒的酸辣土豆丝和香辣水煮鱼，一个人能干掉两碗米饭。

他看了一下冰箱，没有新鲜的鱼，但有牛肉。给她做个辣炒牛肉也行。

何域齐把白衬衫左边袖子挽到手肘。

右手装着石膏动不了，他就用胳膊压住案板上的土豆，左手拿菜刀，咔嚓咔嚓地切丝。

单手切菜使不上巧劲，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好几根跟薯条似的。他切得一头汗，左手食指指甲盖还被刀背磕了一下。

切完配菜，开火倒油。

干辣椒和蒜末下锅，呛人的辣味混着陈醋的酸香在厨房里炸开。

何域齐被油烟呛得咳嗽了两声，左手颠锅，动作利落地翻炒出锅。

三十分钟后，他用托盘端着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泡椒牛肉，还有一小碗白米饭推开主卧的门。

江圆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闻到味儿，猛地抬起头。

“营养师转性了？居然敢做辣的？”

何域齐把小桌板支在床上，将托盘放上去，“她不敢。这是你老公炒的。”

江圆圆看清那一盘子粗细堪比手指头的土豆丝，再看他衬衫下摆溅上的两点油渍，愣住了。

“你单手炒的？”

“总不能用脚炒？”何域齐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尝尝。放了小米辣，开胃。”

江圆圆捏着筷子，低头看那盘红油亮晃晃的菜。

油烟味混着肉腥味直往鼻孔里钻，胃袋深处熟悉的痉挛感又开始往上翻。

可她一抬眼，就撞进何域齐布满血丝的眼眶里。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前倾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等夸奖的模样，跟以前在出租屋里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圆圆喉咙发紧，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意咽回去。

她有点怀念他们的过去。

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对。

“闻着真香。”她夹起一根土豆丝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比外头饭馆大厨做的还够味。”

何域

齐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往上扬：“好吃就多吃点。牛肉也嫩，我特意浆了一下。”

江圆圆点头，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塞。

她不敢细嚼，几乎是囫囵往下吞，小半碗米饭配着辣椒很快见了底。

“吃饱了。”她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冲他笑，“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饱了就行，躺着消消食。”何域齐端起托盘站起身，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我去把碗扔洗碗机里。”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床铺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何域齐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江圆圆已经掀开被子滚下床，连鞋都没穿，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砰”的一声，她跪在马桶前，刚才硬塞下去的米饭、牛肉、红辣椒，混着胃酸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托盘从何域齐左手滑落，砸在地毯上，瓷碗摔成两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间。

“呕——！”

江圆圆吐得浑身抽搐，脖子上的血管全鼓了起来。因为吃了辣椒，反上来的胃酸像火烧一样灼烤着食道，呛得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吐到最后，胃里彻底空了。

她趴在马桶圈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淌下一缕黏液，滴在白色的陶瓷沿上。

黏液里，混着几丝刺眼的鲜红。

食道黏膜吐破了，见了血。

她想去按冲水键，手腕却被一只抖得厉害的大手一把攥住。

她费力地转过头。

何域齐站在她身后，没像前两次那样跪下来拍她的背，也没马上喊家庭医生。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色白得像纸，视线还扎在马桶沿那抹红血丝上。

“何域齐……”江圆圆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莫名有些害怕，“没事，就是辣椒……太辣了，刮了下嗓子……”

何域齐没看她，还是看着那抹血丝。

两秒后，他弯下腰，左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瓷砖地上提抱起来，半抱着她走回卧室放在床上。

他抽了湿巾，擦掉她唇边的血迹，

“不生了。”

江圆圆愣住，仰脸看他：“什么？”

何域齐皱眉，看着她瘦脱相的脸，还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

“圆圆，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个体检评估。要是身体状态不适合生孩子，我们就先不要了，好不好？”

她缓慢地呼吸着，在消化他的话。

身体状态不适合生孩子……

“你也觉得我有精神病？”她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可是何域齐，我脑子里真的有一本书，所有的事情也跟我脑子里的书吻合了……”

说到这里，她安静了下来。

——“你确定你是先知道原著里有这些名字，那些人再出现的？还是你先在现实里见到了法拉利车主、看到了医院的林护士，你的大脑受到刺激，才在那一瞬间，自动为你编造出了所谓的原著剧情？

”

心理医生的原话，不合时宜地出现。

她不能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要是再怀疑自己，这个世界去把她往死路上逼。

江圆圆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衔过被子盖过脑袋，“我睡了。”

被窝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何域齐站在床边，没有掀开江圆圆的被子。

半分钟后，他转身走出主卧，拨通了沈如霜的电话，“妈，明早你过来一趟，陪圆圆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沈如霜正在看财报，闻言挑眉，“怎么了？营养师做的东西不合胃口？”

“她吐血了。”何域齐靠着走廊墙壁，左手用力按住太阳穴，“她心里有事，压着散不出去。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过来陪陪她。”

-

第二天早上，段氏私立医院。

沈如霜先到了十分钟。

江圆圆她被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脸瘦得只剩巴掌大。

沈如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随即转向何域齐。

“啪！”手包狠狠砸在何域齐左肩上，“你是死人吗？把人折腾成这样才给我打电话？”

何域齐站着没动。

“你是手断了，还是脑子也断了？”沈如霜推开他，扶住江圆圆的胳膊，语气立刻放缓，“圆圆，跟妈进去。别理这个废物。”

江圆圆看了何域齐一眼，用口型对他说“我没事”，才顺着婆婆走进电梯。

抽血、心电图、B超、内分泌评估。

一个上午过去，王主任拿着化验单走进病房。

“沈董，段先生，太太的情况不太好。尿酮体三个加号，已经出现轻度酸中毒和电解质紊乱。”

何域齐站在江圆圆身后，迟疑地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什么意思？”

“重症妊娠剧吐，加上严重焦虑。她目前几乎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维持。如果三天内还是吃不下东西，肝肾功能都会受到影响。为了保住大人，我们建议尽快终止妊娠。”

何域齐深呼吸一口气，“那就早点准备手术。”

“你闭嘴。”沈如霜截断他的话。

“妈，她已经吐血了……”

“我让你滚出去。”沈如霜转过身，冷冷盯着他，“病房外面待着。没有我的话，半步不准进来。”

何域齐还想说话，沈如霜已经转向王主任。

“你也出去。”

王主任如蒙大赦，拿着报告快步离开。

离开前还劝了何域齐一句，“走吧段先生，有些话还是女人更了解女人。”

何域齐不放心，扎在门口不肯动，“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我不会走。”

江圆圆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何域齐，你出去，关上门。”

“圆圆……”

“听话，关门，出去。”她知道沈如霜有话要对她说。

“哦……”何域齐在她眼里看到了坚持，一步三回头，只能走出病房关上了门，“圆圆，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