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时间如箭

    “师父？”

李无悔睁开眼，问了一句。

妖古的身影出现在眼中，依然是那么高大，能够将所有的风雪都挡在外面。

“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无悔翻身坐起，身体的每个地方都传来了酸痛之感，不过李无悔并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天火能不能给他带来进步。

身体确实很虚弱，手脚乏力，不过在身体内，李无悔却感觉到有着一股渴望，渴望力量，渴望变强。对于刚才的暗焚天火，李无悔心中没有惧怕，倒是欣喜于它的强大，它越强，自己能进步的可能性越大。

“没事！师父！就是现在身上有点没力气！”李无悔笑了一下说道。

“那就休息会吧！”

“谢谢师父！”

李无悔又躺在地上，却不闭上眼睛，望着天空落雪，慢慢的开口说道：“十五岁那年冬天，我记得也下了这么大的雪，不对，比这还大。地上全都白了，因为要和爷爷一起出去，母亲担心我，给了我一件厚厚的棉袄，上面还绣有竹子。不过修炼怎么能穿这种衣服呢，出去我就把它脱下，回来了再穿上，一个冬天穿它的时间啊，加起来好像也没有几天。”

“我还记得刚下起雪时，奶奶说全家人一起出去看雪吧，爷爷就说好啊好啊，他总是很听奶奶的话。这下子家里就忙开了，炉火，雪披，毛毡，饭食，还有爷爷喜欢的酒。奶奶说的地方是个湖心亭，爷爷找了条船，将所有的东西都运了过去，然后布置好炉火。那时候雪下的很大，眼前就只有这白茫茫的雪，带我们来的船上面都是雪，远处的山峰只有着隐约的痕迹。我那时也是这样睁着眼看着，它一直都在簌簌的下着，就像现在一样。”

妖古没有说话，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李无悔话音落下，这里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只有轻微的雪落声。

“师父，以后还是不要用天火练体了！”李无悔转头对着妖古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妖古知道李无悔不是害怕修炼之苦的人。

“上次我吸收天陨石，还有这次天火练体，都是因为您出手才能恢复，所以我想您还是不要再用损耗修为为代价来替我治疗了！”

李无悔脸上扬起了热烈的笑容，他也知道妖古不会在乎这事。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忍再要妖古为他花费更多的精力，平时的修炼妖古已经不再打坐，还要再为他治疗伤势就太过分了。

“你身体内有着一股能量会自动修复！”

“我知道，您上次和我说过。不过即便是有它在，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醒过来吧！不过是少了一种修炼方式，我以后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偷懒的！”

“那就减少天火练体的次数吧！你掌握武技，抵御瀑布，爬上山顶，只要你有了进步，就给你进行一次天火的历练！”

“这样啊！那好吧！徒儿谢谢师父！”

把痛苦当做奖励，李无悔这样的人倒是不多。

…………

嘭！嘭！……

如同重锤落地一般的闷响不断响起，不快不慢，带着着特殊的韵律，那是李无悔在攀登龙角山。

李无悔做到了自己所说，一拳下去，一个拳洞，山体陡峭，必须要有落手下脚的地方，拳洞虽然不深，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不知道这么爬下去，要爬到什么时候！”李无悔拳头左右交替，一点一点的往上爬。他已经在这里坚持了一天，连一半都没有爬到，他也能够快些，但那样的节奏注定不会长久。这龙角山到底有多高，他不知道，所以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做到，就保持了一个不算快也不算慢的速度往上爬。

李无悔在这座山上，就如同一个小小的蚂蚁，丝毫不起眼。但蚂蚁虽小，持之以恒，也能攀上参天大树，现在他的体力仍然充裕，还足够让他往上爬很久。

沉闷的声音在这山体表面传出去很远，每一声都意味着李无悔前进了一点距离。在这龙角山上，再也没有其他的生命，只有一个人的执着，在这通天之峰上，一下一下的叩着变强之门。

究竟挥下了多少次拳头，已经记不清了，也无心去记得，妖古自他挥下第一拳开始，就再也没来过。在这里，他的眼中只有顶部的平台。他不感觉到累，也没感觉到饿，他也就只是抬头盯着，盯着那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李无悔在家算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与长辈争执，至多有时会调皮一些，谁小时又没有过调皮呢？所以镇上的长辈，当然也包括李志，都说李无悔是个乖小孩，特别是对于他的礼貌，李无悔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当他选择走上这条路时，接触到修炼一道，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固执。

对于修炼上的事，李无悔都会欣然接受，只要是他要做的事，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去做到。李无悔不清楚这是他的身体原因，还是自己就是为修炼而生，他也不去考虑这些，他就想做到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心眼张开到最大范围，周围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当然是什么都没有。虚无，空寂，冷清，沉默。不过对于李无悔来说，却是难得的心里空灵，享受着这里的空气，享受着这里的静谧。

“我还没有听过天下的声音，倒却是先喜欢上了这宁静，啊！到山腰了！”李无悔突然发现周边的云雾浓郁了起来，以至于他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如果那能够被称为路的话，不过这也意味着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让他爬到了山腰位置。

“身体还能坚持，也不知道还能再走多远，而且上面应该是结冰了吧？那倒是有水喝了！”

李无悔很乐观的继续往上爬。

嘭！嘭！…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无悔终于是从那片云雾中脱身而出，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冷风吹在脸上，让李无悔清醒了很多，此时他的手臂已经有些肿胀，无数次的挥拳终于是让他感觉到了疼痛。而且他已经是将近两天没有休息，没有吃喝了。

就在这时，李无悔感觉到身体内传来熟悉的波动，让他感到暖乎乎的，这是太阳星心核的能量。李无悔无法聚气，他的体质也和其他的练体种族不同，身体内有能量，却不能让它随经脉调动。

李无悔在原地停了一会，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而且这时手上的红肿也消退了许多。

“现在才是要真正开始！”

低语了一句，李无悔眼神更加坚定，身体内的能量不可能让他一直爬上去，而且更多的是用在开路上面，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坚持。

上山之路还在继续。

金精石表面渐渐有了结冰的痕迹，薄薄的一层霜花覆盖其上，不过并不能影响李无悔，虽是如此，他还是主动放慢了一些速度。

冰层已经出现，意味着离山顶的那个平台之间只剩下这最后一段路——冰霜之路。这种情况下，更应该小心，走了这么远，李无悔更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眼前的路从白昼变为黑暗，再从黑暗转为白昼，李无悔此刻抬起的手要很久才会挥下，即便那样，打出的拳洞还是越来越浅。李无悔已经三天没有合眼，没有吃饭，而且一直集中着精神让得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

李无悔随意扒下来几个冰块塞进嘴里，“嘎次嘎次”的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肚子里传来的冰凉让得他又清醒了许多。

“再坚持一下！不能在这里停下！”

李无悔低声自语，人的意志力很奇怪，对于某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来说，意志力强大的人更有可能做到。李无悔对于登上山顶，心里有着坚定无比的信念，这也支持了他走了这么远。不过，人力终有尽时，若真是累到胳膊再也抬不起来，李无悔靠着一股意志力却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到山顶。

天又是慢慢的黑了下来，这是第三天的黑夜，但是在这满是冰层的山峰上面，只要有着一点月光，就能够反射出很大的光亮。李无悔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拳头也是越来越慢。

“今天晚上，一定要上去！”

李无悔望了望脚下，一路坎坷。

嘭！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穿透层层束缚，以无可阻挡之势，照射在这个平台之上。

啪！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紧紧的扒住平台，历时三天三夜，不知道挥下了多少次拳头，李无悔终于是爬到了山顶！

“师父！我来了！没让您失望！也没让自己失望！”

李无悔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面前盘膝坐着的妖古。

妖古一直在这里坐着，坐了三天三夜，他没去看过李无悔。只要他想，神识完全可以笼罩住龙角山，然后瞬间出现在李无悔身边。他没有做这些，当李无悔挥下第一拳，他就上来等自己的这个徒弟了，直到李无悔刚才爬到山顶，他才睁开了眼睛。

“师父！日出！好美！”

李无悔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地上的李无悔胳膊红肿，整只手血肉模糊，而且嘴唇破烂，嘴里仍然往外慢慢淌着血。前面的衣服基本都被磨碎，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满是血痕，总之，趴在地上的李无悔，已经在地面上染出了一个血的人形。

“唉！”

妖古叹息一声，眼睛望着李无悔，不知道在想什么。

…………

轰鸣的瀑布下面，李无悔正趴在那里，手臂弯曲，双手撑地，就这样悬空保持着这动作。

隆隆！

瀑布汹涌而下，无情的拍打在李无悔的背上，不过却没有让他的手臂有一丝颤抖。

“现在，该去试试它了！” 李无悔轻松稳健的从地上站起，望向那个最大的瀑布方向。

“流火！”

轰！

正要落到他身上的瀑布之水突然粉碎散开，李无悔的周身竟然空了这么一瞬，也仅仅只有一瞬，而且被他打碎的水只有头上的一点。

瀑布更加澎湃，似为刚才之事而震怒，翻动着猛烈的威势席卷而下，不过挑衅之人已然不在，只能无奈的砸于石上。

李无悔此刻已经游向那最大的一条瀑布。

这条天河绵延数百丈，落点水雾弥漫，激荡起的水花足有两三米之高，还没到近前，就能感觉到一股气势推据，难以前进。

“天地伟力！当真如苍生画笔一般！不过，我看你怎么画我！”

李无悔的身影如同沧海一粟，却是坚定的向前，直至到达瀑布的最下方，然后一动不动。

这个地方却是没有可以立足的苍石，在水潭中虽没有在石面上承受的力量大，却也让的李无悔体内翻滚混乱起来。这里的水花比之他要高出不少，连续不停的撞击下来，李无悔的嘴里开始往外咳血。即便这样，他的身影还是没有退，而且还不断让身体顺应水流，以便在水中保持平衡。

李无悔在瀑布下就这样坚持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上突然浮出了他的身体，脸色平静，甚至还带走一抹满足的微笑。昏过去的李无悔像是睡着了一般，轻轻的躺在水面上，身体慢慢飘荡，离瀑布下面越来越远。

…………

微风徐徐，细雨绵绵，草色青青。

春光大好！

树枝抽芽，鸟雀咿呀，可堪花柳，万物复苏，一派蓬勃之感。翠青的小草如同最柔软的毯子，根根纤细，风一吹就荡起一道道波浪，涟漪一般层叠着往前涌去。

妖古和李无悔都是盘腿坐在草地上，丝丝细雨淋到身上，脸上，甚至顺着衣领从脖下处钻进去。不过师徒两个都是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闭着眼睛，感受风雨。

“师父！春天来了！”

“是来了！”

“这是它第二次来！”

“嗯！”

“它来了！我就要走了！”

“嗯！”

妖古和李无悔闭着眼睛都不在说话，李无悔是十六岁时碰到的妖古，拜师修炼，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要两年了。等到今年夏天李无悔就十八岁，而五国武道会还有两年就会召开，二十年一次，足够新生一代的成长。而今年，北斗古国会举行青年一代的比试，只要年满十八岁都可以去参加，李无悔要去参加，

两年过去，妖古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李无悔则是成熟了许多，身材显得更加伟岸，脸上的表情安静，五官较之更多的是沉稳，披散的黑发竟然也扎了起来。

良久，李无悔睁开眼，看向妖古，黑亮纯真的眸子里有着一丝茫然。待到他转过头来，眼神已经恢复如常，吸了口气似乎要叹息，却终究是止住，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