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黄英（5）

下午，公司会议室里吵成一片。

投资人把停工文件摔在马子才面前。

“一天损失多少，你算过吗？”

“先配合调查再说吧。”

“调查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是公司负责人，你告诉我不知道？！”

马子才双手撑着桌面。

“昨晚确实有人梦游。”

“那就找公关压下去。”

“这不是公关问题。”

“十七个梦游者，没有受伤，没有死亡。赔钱，签保密协议，再做一份产品升级公告。”

“如果还有下一批呢？”

投资人盯着他。

“金眠菊是你培育出来的。”

“你现在告诉我，自己不知道它会做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马子才喉结动了动。

“给我一晚上。”

“你要干什么？”

“查清原因。”

散会后，他没有回家。

马子才从温室侧门进去，独自走到最早那片试验田前。

“黄英。”

“我知道你在。”

“昨晚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花海没有回应。

“我不是来怪你。”

马子才蹲下身，声音发哑。

“我想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继续种花。”

马子才回头。

陶生站在水泥台上，手里捧着一朵枯萎的金眠菊。

“你是谁？”

“是让你成功的人。”

陶生抬起手。

花粉从指间飞出，墙面上浮现十七名梦游者的身影。

他们闭着眼，抱着花盆，整齐走向产业园。

马子才跌坐在泥地上。

“是你控制了他们？”

“不止他们。”

画面一转。

数座城市里，无数香包正放在床头。金粉悬在熟睡者上方，只等一个念头落下。

“你想干什么？”

“让公司继续扩种。”

陶生跳下水泥台。

“把旁边的地买下来，恢复生产线。谁敢封花，我就让所有订单变成事故。”

“那些人会死吗？”

“看你听不听话吧~”

马子才手脚发凉。

“黄英不会答应。”

“她太软弱了。”

陶生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让金眠菊开遍全国吗？”

“我帮你。”

“这不是帮我。”

“没有我们，你还是那个守着破温室的失败者。”

马子才望着大片金菊，许久没有说话。

夜里，他从产业园后门离开。

没回公司，也没去特异局。

车一路开进陈家庄。

龙王庙已经关门，马子才拍了很久，赵老四才披着外衣出来。

“大半夜的，找谁？”

“我求龙王老爷。”

“明早再来。”

“等不到明早了。”

马子才跪在庙门前。

“我养的花要害人！！！”

赵老四听完这句，连忙打开侧门。

“进来。”

正殿没有点灯。

马子才借着香烛余火走到神像前，双手捧起签筒。

“龙王老爷，我以前只想让它们活下去。”

“后来花开了，我又想赚钱，想证明自己没错。”

“现在人要保，花也不能全毁。”

他闭上眼，摇动签筒。

“龙王老爷，我不求发财。”

“求您给一条不害人，又能保住花田的路。”

一支竹签落在地上。

八角井底，愿力沿香火落入水府。

系统光幕随之显现。

【检测到因果明确的守护类愿望。】

【许愿者：马子才。】

【愿望：阻止金眠菊伤人，保全未曾害人的花灵与花田。】

【受理此愿，可获得5万香火值，50功德值。】

柳青抬起蛇首。

那陶生和黄英也不过是筑基初期的妖怪，远不比得城隍考院危险，故而只有五万香火值，50功德点。

但是积少成多，攒到一千功德值开启三星机缘门，那就金丹有望了。

“受理。”

正殿中，那支空白竹签上缓缓浮出一个青色水纹。

马子才跪在神像前，看着水纹一点点亮起。

青色水纹亮满竹签。

马子才捧着签，手指抖了几下。

“龙王老爷答应了？”

赵老四凑近看了一眼，赶紧把人拉起来。

“签都显灵了，还跪着干什么？”

“现在回产业园？”

“龙王老爷受了愿，自有安排。你先把事情交代清楚，那花妖到底能控制多少人？

”

马子才扶住供桌。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陶生给我看的画面里，至少有几万只香包。盆栽和花茶更多，已经送到六座城市。”

赵老四听得头皮发紧。

“你们卖这么多东西，连里面住着妖都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新品种。”

马子才低下头。

“花开以后，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我看过检测报告，也见过那些失眠的人来道谢。”

“我只记得它能救人。”

“能赚钱的事，你就没记？”

马子才嘴唇动了动。

“也记。”

“最开始想把亏的钱挣回来。后来有人喊我马总，有人请我上台讲成功经验，我便觉得还能做得更大。”

他把竹签放回供桌。

“是我把花送出去的。”

“真出了人命，这笔血债我躲不掉的。”

......

井底，柳青收下那道愿力。

黄英的名字仍在井龙王印上。淡金字迹旁边，水纹没有半点破损。

她没有违约。

至少梦召并非出自她手。

柳青沿第四段水脉放出神识。夜色中的地下水网迅速展开，排水管、深井与暗渠交错相连，一直通向产业园温室。

他体内的玄水真种微微一转。

六十余米长的蛇躯没入灵泉。水府内只留下一圈波纹，转眼又恢复平静。

产业园已经停电。

厂房门贴着封条，仓库外停着特异局的车。几名值守人员守在门口，谁也没有注意到脚下水沟泛起青光。

水汽穿过铁网，沿温室管道升起。

黄英独自站在试验田中央。

她身边摆着三只木箱。一箱装满灰褐种子，一箱放着发黄书册，最后一箱则装着尚未生出灵性的金眠菊根茎。

水流在她面前汇聚，凝成一道高大人影。

黄英当即躬身。

“见过龙王老爷。”

“知道我为何来？”

“知道。”

黄英看向温室外。

“马子才去了陈家庄。”

“你没有拦他。”

“他该去。”

“陶生呢？”

“藏起来了。”

“你也找不到？”

黄英沉默片刻。

“他与整片花田根系相连。只要藏进其中，我很难分辨哪一缕气息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