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回营

院门外排队的人听见里头的动静，也跟着乱了起来。有人往院里挤，想问个明白，有人干脆转身要走，却被后面的人堵住。前头的人把百夫长的话往后传，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整条队伍都炸了锅。

“说是假的！”

“那道士骗咱们！”

“这么说，咱们个个都要死，一个都跑不掉？”

之前那个说楚军会败的兵卒，这时又挤到前头，脸色比谁都难看：“我早说不对劲了……几十个人，没一个能活，现在连保命的法子都是假的。”

没人再跟他争。

几十号人挤在院里院外，刚才排队时那点盼头全没了，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人握着刀，却不知道该砍谁；有人蹲在墙角，抱着脑袋一声不吭；还有人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木墩上的陶潜。

周宏看着院里这副光景，心里那点惧意早被怒火压了下去。他一把拔出腰刀，两步跨到木墩前，刀刃往陶潜脖子上一架。

“妖道，少拿那四个字糊弄人。”周宏压着嗓子道，“你既然算得出我们怎么死，就一定知道怎么才能不死。今天把真法子拿出来，我饶你一命。拿不出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刀锋贴着皮肉，只要再往下压半寸，就能见血。

这一回，再没有人上前拉他。

方才抱胳膊、拽腰带的那几个兵卒，此刻都站在原地没动。蒋成也退到了一边，攥着衣襟，眼睛却一直盯着陶潜。院里院外几十号人慢慢围拢过来，把木墩围的水泄不通。刚才他们还把陶潜当救命的神仙，这会儿眼里只剩下凶光。

“百夫长说的对，把真法子交出来！”

“咱们拿你当恩人，你倒好，拿咱们当傻子耍！”

有人把刀抽出半截，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那扇门还留着一条缝，老汉和妇人就躲在后面。

“你要是不说，我们就把这屋里的人杀了，再把村里剩下的一个个找出来。今天这村子，一个活口都不留！”

“对，全杀了！”

“反正咱们也活不长，还怕多背几条人命？”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门缝后面传来一声压低的抽泣，很快又被人捂住了。

陶潜坐在木墩上，脖子上架着刀，身子依旧没挪。他抬眼看了看

周宏，又看了看四周那一张张涨红的脸，竟笑了起来。

“贫道早就说了，你们又不信，这让贫道有什么办法？”

周宏的刀刃还贴在陶潜脖子上，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笑的出来，心里反倒有些发毛。

寻常人被刀架着，早就跪地求饶了。这道士却稳稳坐在木墩上，不躲也不逃，根本没把那把刀当回事。

周宏咬了咬牙，把刀收回半寸，冷声道：“好，你不肯说，又不肯走，那就别走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兵卒，提高嗓门：“把他带回军营去！他算出我们个个要死，又不肯给真法子，那就把他绑在营里。哪天咱们真要死了，第一个砍的就是他。你不救我们，你也别想活！”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纷纷叫好。

“对，带回营里去！”

“看住他，不怕他跑了！”

“咱们要是死在阵上，就拉他垫背！”

陶潜听完，反倒点了点头，笑道：“这个主意不错。那你们就把贫道带去楚军的军营吧。”

周宏一愣。他原以为这道士听了要慌，至少也该讨饶几句，谁知竟答应的这样痛快。

“你倒是想得开。”周宏眯起眼睛，“别以为进了营就能找机会溜。营里几千号人，你插翅也飞不出去。”

“贫道既然答应跟你们走，就不会跑。”陶潜道，“只是这家人的粮食，你们得留下。”

周宏哼了一声，朝墙角那堆粮袋看了看，没答话，只把手一挥：“绑了！”

几个兵卒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立刻扑了上去。有人扭住陶潜的胳膊，有人从别处翻出一捆麻绳，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又在身上缠了好几道，勒的紧紧的。

那杆算命的长幡被人一脚踢到地上，有个兵卒捡起来看了看，想扔，犹豫了一下，又扛在了自己肩上。

陶潜任由他们摆弄，一下也没挣，脸上还挂着笑。

绑他的那个兵卒正是方才的瘦高个。他把最后一个结系死，抬头正好对上陶潜的目光，手一抖，赶紧移开了眼。

“绑结实了没有？”周宏问。

“结实了，百夫长。”

周宏亲手拽了拽绳子，确认挣不开，这才把刀插回鞘里，冲院里院

外的人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粮食扛上，回营！”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收拾起来。屋里那扇门仍留着一条缝，门后的老汉和妇人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陶潜被一群楚军推搡着出了院门。

一行人扛着粮袋，押着陶潜，沿着土路往楚军大营走。

周宏走在最前头，一路没怎么说话。身后那些兵卒也没了来时的吵闹，有人低头赶路，有人时不时偷看一眼被绑着的陶潜，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日头偏西的时候，营寨到了。

营门口守着几个兵卒，见他们回来，迎上前打量那几袋粮食。其中一个络腮胡子伸手掂了掂粮袋，咧嘴笑道：“周百夫长，今天收成怎么样？抢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周宏随口应了一声：“几袋黍米，还有些豆子。”

络腮胡子正要再问，目光越过粮袋，落到了后头。只见几个兵卒推推搡搡，中间夹着一个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中年人。那人穿一身道袍，脸上还挂着笑。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跟着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哟，你们怎么还绑了个人回来？”

他又凑近两步，看清了那身打扮，笑的更厉害了：“还是个道人！周百夫长，营里缺粮缺布，可不缺吃饭的嘴。你们抢个道士回来，打算让他给咱们念经超度啊？”

旁边几个守门的也跟着哄笑。

周宏脸色沉了沉，回头看了陶潜一眼。

“你们别看这道人弱不禁风，”周宏道，“他能掐会算，算的准着呢。”

络腮胡子笑声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他能掐会算。”周宏道，“我小时候的事，我爹拿火钳烫我，我娘托人捎的信，他全说中了，一个字都不差。”

守门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又一齐笑出声来。

“周百夫长，你莫不是在外头让太阳晒糊涂了？”

“世上哪有什么能掐会算的？都是走江湖的骗子，嘴皮子利索罢了。”

“我看八成是这道士事先打听过你的底细，故意说来哄你。你倒好，被人哄的团团转，还把人绑回营里来当宝贝供着。”

络腮胡子笑的直不起腰，指着周宏身后那群兵卒：“你们这些人也信？一个个哭丧着脸，晦气不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