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范增
书名: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 作者:白鹤云野
第524章 范增
就这样,帐外的人从傍晚排到了入夜,篝火点了一堆又一堆。算完的人并不走远,三五成群挤在火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一句宽心的话。
“我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也是。”
“我们那一伍五个人,全是这句。”
有个年纪小的兵卒,进营才半年,算完出来以后坐在地上,刚开始还咬着牙忍,忍到后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出了声。他这一哭,旁边几个也绷不住了。有想爹娘的,有想婆娘孩子的,有人说自己出来时还许了家里,打完仗就回去娶亲。
营里本是喝酒赌钱、吹嘘战功的地方,这一夜却静的出奇,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夹着一阵阵压低的抽泣。几个营的士气,就这么一点点沉了下去。
范增这晚睡不着,披了件外袍出帐走走。
他年纪大了,夜里本就少眠,近来军中事多,心里更是放不下。原想绕着营寨走一圈,透透气,再回去看几卷文书。谁知刚走到东边几座营帐附近,脚步就慢了下来。
篝火旁边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说笑的。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火发呆,墙根底下还有几个兵卒,脸埋在胳膊里,哭的浑身发抖。再往前走几步,哭声竟不止一处。
范增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发懵。
楚军一路打过来,胜多败少,前几日还刚得了一场小胜。军中上下正是意气最盛的时候,就算有人思乡,也不至于成群结队的哭。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败军溃逃时的哭嚎,可一支打了胜仗的兵马,夜里坐在火边哭成这副样子,他哪见过?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范增背着手,朝最近的一堆篝火走了过去。
火堆旁围坐着七八个兵卒,全都垂着脑袋。最外头那个年轻兵卒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边的泥土里。
范增停在他身旁,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甲,温言问道:“你是哪个营的?夜深了不回帐歇
着,坐在这儿哭什么?”
那年轻兵卒正哭的伤心,冷不防听见有人问话,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借着火光看清面前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深色长袍,气度威严,正是军中人人敬畏的亚父。
年轻兵卒慌忙站起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旁边几个兵卒也认出了范增,纷纷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做声。
“回亚父,小的……小的是东营周百夫长手下的兵。”年轻兵卒抽噎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
“周百夫长?”范增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凄惶的士卒,“是白天挨了军法?还是营里克扣了你们的粮饷?”
“没有,都没有。”年轻兵卒连连摇头,“百夫长没罚我们,粮饷也都是足的。”
“既没挨罚,又没短了吃穿,你们聚在火堆旁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范增语气重了几分,“我大楚健儿随霸王一路西进,秦军望风而逃,何等威风!你们不去摩拳擦掌等着立功,倒在这儿学妇人啼哭,莫非是怕打仗了?”
那年轻兵卒听了这话,眼圈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亚父,小的们不怕打仗!跟着霸王冲锋陷阵,就算战死,小的也认了。可……可一想到日后死无葬身之地,连块席子都裹不上,小的心里难受啊!”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兵卒也叹了口气,跟着抹起眼泪:“我家里还有老娘等着我回去养老,如今倒好,要落个暴尸荒野的下场,叫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范增越听越觉得古怪。
仗还没打,敌军也不在跟前,这群兵卒怎么就一口咬定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胡言乱语!”范增呵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全凭本事和气运。你们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怎么知道日后必定战死?是谁告诉你们,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年轻兵卒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营帐:“回亚父,是周百夫长白天从村里抓回来一个算命的道人。那道人是个神算,营里的人挨个去找他算,他把我们所有人的死
期和死法都算出来了。大伙儿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这才难受成这样。”
“算命的道人?”
范增听完,忍不住摇头失笑。他行军打仗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没想到手底下这群敢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悍卒,竟会被一个江湖术士吓成这样。
“生死自有天定,哪能由他一张嘴说了算?”范增看着眼前这几个兵卒,耐着性子开解,“这是妖言惑众,不过是些江湖骗术。那些游方术士走南闯北,最会察言观色,随口编些吓人的话唬你们,好骗钱保命。你们怎么这么糊涂,连这种鬼话也信?”
几个兵卒听范增这么说,纷纷抬起头,七嘴八舌的辩解起来。
“亚父,那道人真没骗我们!”
“是啊亚父,起先我们也不信,连周百夫长都拔刀要砍他了。可他一张嘴,就把我们过去的事全说出来了!”
那个年轻兵卒急的直比划:“亚父,那道人能算过去古今,半点都不差!我七岁那年掉进村头的井里,是我二叔捞上来的,屁股上摔了块青印子,这事连我同乡都不知道,他看我一眼就说出来了!”
另一个兵卒也接话道:“还有守营门的曹乾!他左手腕上刺着他爹那条船的名字,平时拿护腕捂的严严实实,谁也没见过。那道人隔着好几步,一下就给点破了。曹乾当场就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周百夫长刀鞘里藏着他老娘的家书,那道人也算的清清楚楚。亚父,他要是没真本事,怎么可能连这些都知道?他说的话,绝不是谣言啊!”
几个兵卒说的有鼻子有眼,脸上全是对那道人的敬畏和恐惧。
范增站在原地,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要是只有一个人这么说,兴许是那术士事先打听过底细,做局哄人。可这里聚着几十号人,分属不同的什伍,籍贯也各不一样。一个外来的野道士,怎么可能把所有人的隐秘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难道这世上,真有能知晓过去未来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