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初心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第一章——我的初心
文家坳——居于绵延山川之间,四周河流环绕,地势高耸,丛林茂密,这是我的家乡,有生我养我的父母,有亲爱的兄弟姐妹!有我走过的最长的路,喝过的最甘甜的水,看过的最美的花,结识的最真挚的人!
这里之所以称作文家坳,我想,大概是文姓一族居多。听长辈们说那些姓赵钱孙李的都是外来人口,是在抗战时期才搬到这儿。老人们大都有先入为主的思想,因此,在文家坳这个小地方,文姓是极其高贵的。
而我,也从骨子里传承了他们的这种思想。但文家祖训严明,我们虽世代为农,却从不做上违天理,下悖祖法之事。
文家坳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每次看着这黄沙厚土、娟秀山川都忍不住叹息:“若是长眠于此,也不失为桩美事!”
可是,那些从外面的世界回来的人告诉我,这儿太小了,天南地北,山川丘陵,在我看不见的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于是我想走出大山,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2006年8月25日,天空中撒着小雨,是一个不会有阳光的日子。事实上从一周以前,这雨便下个不停,叫人心情烦闷。我实在是看不上这样子阴雨蒙蒙的天气,毛毛雨漂浮着,吹着南风,地面湿漉漉的,早晨空气中还夹杂着雾气,地里的庄稼也无精打采的。而这天气就像个苟延残喘的老妪,没有一点儿生机。
路人们行色匆匆,去往未知的方向无从可知的地方。
几个月前,我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凤源中学——它在凤源镇。其实这在我们这个村里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老祖宗好事做太多,江山倍有人才出……可我父母不这么想,从我拿到通知的那天开始,他们便脸上乐开了花儿,每天买鱼杀鸡,成功地在半个月内将我的体重增了整整八斤。我总觉得他们要打着旗帜往各家各户炫耀一遍。瞧他们那高兴地样子!后来母亲不得不重新帮我购置了衣衫,以满足我远赴凤源镇的生活所需。
而我,顺理成章成为一名初中生。
在家里,我排行老大,父亲总说,这丫头性子野像个男娃儿,不是大女儿倒像是家里大儿子,于是全家人就这么整天大儿子、大儿子的唤着我,他们其乐无穷。然而,我这性子却真的养野了,我从不喜姑娘们那扭捏的性子。看电视剧总崇拜英雄,以一敌百的人物才能入得了我的眼,譬如赵云,连门神画帖上的张飞和关羽都是我崇拜的对象。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文家到了我这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孩儿,与我父亲平辈的叔伯们,要么尚未娶亲生子,要么个个都是男丁,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不野似乎也说不过去。
父亲抠抠搜搜半辈子,自打我升学以来,他每天都会邀约叔伯们来家中一聚,打开珍藏许久的陈酿美酒,然后一醉方休,他几乎每天都会喋喋不休的夸我有出息,显摆我为文家光宗耀祖的事儿。我听得耳朵都起老茧。
在我出发的头一天。
家里养了大半载的老母鸡从中午就没了踪迹,不知谁家的狗翻过围墙捣乱,满簸箕鸡毛渣子散了一地。我早知道,这只鸡为了满足我饭饱神虚的欲望壮烈牺牲了。
肉香味很快溢了出来,过往的路人们忍不住频朝院里观望。
再看我的家人们,他们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下午,我满是感激,一桌子美味佳肴全是除夕夜才能上桌的,这简直是老佛爷的待遇。
下午开饭以前,我早就流了一地哈喇子,过去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母亲天生会做饭,她的厨艺方圆百里无人不赞,最绝的就属这黄焖辣椒鸡,隐约中我竟觉得锅里的鸡翅膀在向我招手。
在沙发角落里摆弄玩具枪的孩子,那是我的亲弟弟,他叫文漾。同样的,他也早已经垂涎三尺。
一场抢夺鸡腿大战即将开始,他早就用眼神挑衅我不止一次。
小样儿的,就今天这场合我还能输给你!我信心十足,他表面上专心拆卸玩具枪,事实上那是假装镇定,他这点小伎俩已经不算新鲜事儿了。为了抢占先机,我早就搬来小板凳守在锅边,闻着香味儿,听着汤肉在小火慢炖中连连作响。
时间飞快的流逝着。
当我看见母亲挂着围裙准备揭锅盖的一刻,我屏息凝气。我能感受到鲜嫩可口的鸡腿肉咬在口中微烫却可口,我宁愿长足十斤。
但——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我绝望的看着两只鸡腿被母亲分发进他的粉色盘子,而一对骨瘦如柴的鸡翅膀正高傲的躺在我早早捧着准备迎接鸡腿的盘子中。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爱这鸡腿——爱得深沉!
父亲在一旁坐着,手里抖着爷爷赠与的那根烟杆,好一副当年老爷子的架势,我哪敢造次。我只能默默观望,看着文漾将其中一只鸡腿大快朵颐,他还算有点儿良心,第二只他只咬了一口,便赏给我了。如果你觉得他太厚颜无耻,那么,真正厚颜无耻的人应该是我,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在上次,以及上上次,我便是这样虐待他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的便是这一刻。
我是那种最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转眼就将剩下的鸡翅原封不动让还给他。
火炉中蓝色火苗也欢快极了!
外人哪能窥探我文家小院的其乐融融。
在我一门心思盯着鸡腿的时候,母亲一番话使得我虚荣心直线攀升,觉得自己是老佛爷尊驾。母亲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女人,有点悲欢离合的小秘密,全数写在她那张被岁月腐蚀得沧桑的脸上了。她很少夸人,偶尔一次,几句话就能让人受宠若惊。而父亲抽完烟便喝上小酒,好不惬意的样子!
可我是不经夸的,随便几句就容易飘飘然。父亲总是指责我,将我和经不起世俗诱惑的贪官污吏们混为一谈。他每次提及这些,我都会不自觉的懊恼。
为了岔开话题,我只好冲母亲下手。“再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呗!”我一边享受鸡腿,一边问她。其实这些故事我已经倒背如流,然而听来的和记忆中的总会是两个样子。
“有什么好说的。”
“咋没啥说的!我爸说当年他跟着队里面放电影,您整天的往那儿跑。您去干嘛呀?你别告诉我去看电影?还是我爸有眼光看上了您,我可是见过您那几个发小,就您长得水灵。瞧您长的这双大眼睛、这乌黑的瀑布一般的头发,可是,为啥都没遗传给我呢!”
母亲的一双大眼睛当年可是出了名儿的,十里八乡到处有人上门说亲,可她偏就爱上了贫困潦倒的我的父亲。外婆是打了又打,骂了又骂,最终还是准母亲嫁了,几十年风餐露宿,一个家庭的存在竟是如此的伟大而又显得平凡。我自从知道这些事情后,更是佩服母亲的忠贞不二,好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就你话多!”母亲起身取汤勺去了,她定是羞涩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不正经,白白占着这副女儿身。而父亲早就忍不住偷笑了。
黑白电视机不时扯出乱七八糟鬼画符,两巴掌拍上去又恢复正常,它这是真的找揍了。
家里陈旧的古董架子,蓝花窗帘,以及唯一的一把老式沙发,这些东西给我平添了不知多少忧愁。
我天生是个爱杞人忧天的人,我想象着未来的悲惨遭遇,场景换了一轮又一轮。可是这些想象啊!终究不会成为现实!真相将人生翻到最后一页,看看我已成定数的结局,然而这无法实现。我只能着眼当前,走出大山,看看这个世界!
而做一个平凡人,这——是我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