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现端倪

翌日一大早，我早早起床并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初来乍到，我很难适应这新的环境，我强迫自己扎进风里。谁知这九月的风这么大呢？我边走着，边抱住头部不让大风将我梳了大早上的斜分吹乱。然而我每路过一个有玻璃的地方都会遭受到头顶竖直了的凌乱的秀发带来的打击，平面镜中反射出的我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与被掏空鸟蛋的鸟窝无异。

来到教室，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我小跑着赶到的。他们正匆匆忙忙占位子，并适时标上自己的大名。我有些不知所措！扑上去哄抢吗？不，坐哪儿都一样对我从没多大影响！并且，这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场合，我就让着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呢！

等他们将桌子和人拖来拖去把我扰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就只剩那么几个挑剩下的座位了。我环顾一圈挑了前排靠窗的位子坐下。兴许是一身黑的缘故，我总觉得有几个人在目不转睛盯着我，不过我并不敢在意他们投来的眼神，只是静静的坐着，直到那一声‘上课’的响起。

同桌趴在桌子上，高束起的马尾垂在后背上漂亮极了，她似乎是睡着了，呼噜声渐起渐浮，脸朝着窗边。我吃力的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竟还有一滩哈喇子静静的躺着。咦！这么恶心！我有点儿强迫症，手已经不自觉的在口袋里搜寻纸巾，想帮她擦干净。正在这时，她转了个方向，脸蛋倚在手背上，脸刚好转了过来，那一脸的小麻雀斑纹儿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厌恶，还有些可爱。还好她没有发现我的小心思！

不知道是谁接的起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醒了熟睡的她，当然，心思全在她身上的我也被吓得不轻，大家站起来异口同声的回答“老师好”倒也整齐响亮。

他吩咐大家坐下。

上课，起立，老师好，请坐。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一进来就站去讲台上的人，正是戴黄色鸭舌帽的那人。

没错，就是那个被我当场笑了的人。在我着急忙慌抽回擦口水的手的时候，不小心掀翻了同桌放在桌上的一摞崭新的笔记本，就让她责怪我并且打死我吧！得罪了自家人，穿小鞋的日子肯定接踵而至。我当真绝望了！并且我立即产生了一种思想，他是我的第一个敌人。我必须从现在开始了解他，以随时应对以后的突发状况。

他说他姓郑，并不是班主任。“我滴个娘亲呐！”我暗自庆幸着，感谢我的祖宗们的保佑！

他说他代管班级一段时间，请大家配合。我差点喷血晕厥。

我煎熬了两个45分钟，接下来是自我介绍。他轻轻捻起一只白色粉笔，抬着粉笔嘁嘁喳喳写了半天，那是他的简介：郑禾阳。

他的一手隽秀好字引得大家连连称赞。

我也佩服他，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佩服一个——陌生人。除了我神通广大的父亲以外的第一人。

他的字确实刚劲有力，栩栩如生！只是他毫无面色的提问，让大家都觉得他是刻薄的，刻薄之人，我认为他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去！他转过身来，拍了怕手上沾染的少许粉末。看啊！他脸上慢慢的有了些许表情，淡淡的并不明显。我之所以发现了，是因为我正怀着忐忑的心情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他算是我见过的老师中长得最对得起‘老师’二字的一个，外形妥帖，温文尔雅。我总感觉他是‘宁采臣’，正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他的梦中情人‘聂小倩’，散发着多么伟大的男性魅力。

他们说每一个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都是上天注定了该遇见的人，他们会帮助你成长，也让你活的明白。这些话我是信了！看呀！看一看这些将要陪伴我走过三年的人，他们，又会成为我生命中怎样的过去和回忆！噢！无法想象。

一开始吃了闭门羹，我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

就像此刻仍睡眼惺忪的同桌，她是醒了，可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跟别人说话。准确的说，她不想与我有任何的交流，连看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看了一眼自己穿的牛仔褂儿，再看看别人的穿着打扮，便认了。两个生活水平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人，又怎么敢苟同？不如不识与不交……

迷迷糊糊便过一个早晨，我唯独记得他姓郑，仅此而已。

除了郑老师，其他人好像都是戴着面具的。他们每个人硬撑着不肯透露真实的自己，他们并不害怕，反倒有些刻意为之。

在上午，我看到两个牵着手的男女……我很是好奇，他们互相还有些羞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像小草攻破突然冒出头，有点像嚼了香甜的麦芽糖。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一颗种子，已经在我心底里生根发芽！我觉得自己也能做到牵起女性朋友的手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这种简单的却羞涩的程度，可是和男性勾肩搭背……这就是大问题了，一个女性要怎么和一个男的手牵着手？男女授受不亲，难道只是说着玩的？我的想法和疑虑太多，以至于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语文课本不再粗糙，光滑的页面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插画几乎摈弃动画色彩，鲁迅的像栩栩如生；老师不再讲解a、o、e怎么发音，ABCD连到一起就串成了英语。

一场乘风破浪般的洗礼，时光匆匆，难以定格。

郑老师认为大家的第一次自我介绍显得匆忙粗糙，下午两点整，他决定让所有人再来一次，似乎一切都是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很快就带大家进入正题。

“大家充分发挥想象力，既能凸显个性，又要简单明了表达清楚”。郑老师说。

可这让多数同学都觉得为难了，为什么他不能说的明白些？

我四下偷瞄了几眼，这些个高傲的家伙！他们哪愿意随便袒露心际，一个个藏的跟深渊似的。

窗外的天空雾蒙蒙的，令我的思绪泛滥。进班级领课本分座位，井井有条也发生的太快。我还没有适应食堂略甜的饭菜，只有在第一天，我快饿死的时候，那顿饭，是我迄今为止在学校吃过的唯一一顿美味！现在，我觉得它们还不如5毛钱的一包泡面。食堂的阿姨像跟所有人仇深似海一样的，用勺子扔一勺菜在你碗里，然后撵着大家去往下一个窗口。所有人都别扭极了。人越来越多，她们或许太过忙碌吧！

发展中的小镇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机械声，学校矗立着倒像是灌木丛里长起的松木显得突兀。

大家纷纷掏出本子，钢笔、圆珠笔、铅笔唰唰唰响着，像是纸张在跳动，笔仙子们在群舞。我此刻一门心思都在这个新老师的身上，他介绍的自己无所不能好厉害的样子。郑老师是文坛泰斗，博学多问，至少在当时他满腹诗歌经纶迷倒众生之时，大家都这么认为，毋庸置疑。他的小眼睛一点儿也不美丽，唯一像样的好像就是那略微性感的薄唇，是我唯一看得入眼的。物品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语言锋利，要么直入人心令人印象深刻，要么意味深远不知不觉就将人绕晕。

“各位同学请认真思考”。直到他再次提醒，我才提笔。自我介绍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我并不是那种羞涩的人，几句话而已，随便就能应付过去。

信签纸上蓝色圆珠笔还带着淡淡香味，蓝黑相间的纸张页面，看上去好舒心。我会唱蜗牛之歌，会跳牡丹之舞，会诚挚待人以礼相敬，我觉得自己未来会是很好的一个人，心地善良，质朴宽厚。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为当一个好人坚持到最后，这也许只是我懦弱不思进取罢了，要做一个别人也认可的善良人，哪会这么简单。不与世俗相苟同，才是我的人生！

我很有自信！尽管我的敌人站在我五米开外的地方。我觉得一鼓作气将自己描述一番一定会大惊四座，举着自己的作品连连赞叹！可是，从第一个人开始，他们都按原版的套路，姓名，家乡，兴趣爱好交待了清楚，便作罢了！所以我最终没有将信签纸上的话说出口。

郑老师皱着眉头扫视一番，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并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我面前走过，步伐轻稳，不惹尘埃。

庆幸的是他并不记得我。我也终于能放下揪得紧紧的心。

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太过平凡，大家还是一样，不可雕琢，顽固不亢。

郑老师问道，“难道就没有人有别的志向？不同的见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

“罢了，还是罢了！”他叹了一声，踩着铃声走了出去。

见郑老师走远，教室又咿哩哇啦躁动一片。新入学的熊孩子们不知天高地厚，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新鲜感。看他们，像是若有所思，最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群一般黑的乌鸦，看上去都成不了什么大器。

太阳每天往东方升起不错，可我们的生活在时间的不断推进催化下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的故事，在每个并不算太坏但绝不是期望的情况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