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争锋相对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十三章——争锋相对
我在这条走廊上停留了半小时甚至更久,这是我凭着感觉胡乱猜测的,因为人渐渐少了。因此我断定这是午休时间,很难见到人迹。大部分人都在温暖的教室中呼呼大睡,太阳高照的时候也鲜少几个人在花园里游走,这样的恶劣天气就几乎无人想来感受。我出现在这儿也只是个不恰适宜的意外!呃!出场的方式有些一言难尽罢了!
郑老师已经沉默了数十分钟,在这期间,我们几乎只有唉声叹气和衣物的响声,完全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可这着实尴尬,他像是被我这只小狐狸围困的猛兽,前后夹击、进退两难,事实上没有如此复杂,他若是想走,抬脚便走,我断然不会上前阻拦。他想站在这儿,偌大一片地方,偌长一条走廊,他亦能随意站着。他并未如同我一般瑟瑟发抖,可以看出,他穿的很厚实,深紫色毛衣外加了这件立领毛呢子大衣,裤腿有些臃肿,尤其是裤袋的地方,看起来有两个板擦的高度,大概是装着手套或是电话、钱包之类的物件,但他明显加装了秋裤。因为在他裤脚边缘处往里看,黑色袜子包裹着一道蓝色……那看起来像是秋裤。而他的鞋,似乎是真牛皮,表面有了些许褶皱。
而看我这身装束,黑色棉袄外套里只剩一件单薄T恤,夏天穿的裤子,夏天穿的白色帆布鞋,一双白袜子。毛衣、秋裤之类的我从不加身,下雪天温度也并不如北方低,这是我在电视上了解到的。在我的印象里,南方的冬天不需要它们,而今年……我突然有些后悔,出门时母亲准备了一整套冬装,毛衣、毛裤、毛袜、帽子、手套……我以为道阻且长,冬暖夏凉,因此需要轻装简行,将他们清出我的行李袋子,到了来的那天早上,我几乎没有任何负担并一个人踏上这远方的路。听妈妈的话,这总是错不了的。父亲倒曾说过,一入冬便会将衣物送到我的手上,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像此刻这瑟瑟发抖的时候,最是想念我那些母亲亲手织出的保暖品,它们都静悄悄躺在我闺房衣柜左上方针织品专区,等待着我一一宠幸。
我俩对峙了又一段时间,这样意义何在呢!干脆走吧!各自反省和面对新的生活。
只见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连愤怒也没有。站的久了,他便不顾栏杆的湿气将两手搭在上方,转了个方向,我看到的又是他的侧身。我反而更愁绪满怀了,他这是要作甚?偏偏就要杵在这儿为难我吗?太冷了,我的腿脚又开始麻木,加上寒冷空气的催化作用,我的双腿坚硬的如同定在这个位置上的木桩似的,怎么也挪不开!它们已经不是我的腿脚了,是这坚硬地面的附属品,我只不过是截腰垂在此处的躯壳。
终于还是我先沉不住气,身体原因居多,另一方面,我向来是有话就说的性子,他这招能算作“攻心战术,”我防不胜防,我输了。
“你默认了?对吗?”我问他,同时我也在调整自己的位置,使这双腿有个支撑的地方,我试着动了动,让血液活跃起来。
他仍旧一言不发。
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这不是我能承受的静谧,它令我战栗。
“郑老师!您如果无可奉告!那便赶紧离开吧!免得惹上是非!”我说这话,正是担心他与我同处两米之内的场景被有心人看去,那人定要搅出点儿乱子破坏这种纯洁的师生关系。若是谢财主撞见了,那才叫有理说不清。她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更何况在这非常时期,她必然得多寻些刺激才能平复自身的怨念和愤怒。在我发现右手的珠串丢失的那一刻起,便知道灾难会随之到来。至于丢在哪儿,我与天地,或许还有谢财主,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一定得去下几注彩票,随机胡乱编串,连号码也无需选择。当我转向教室所在那一侧的时候,谢财主正若有所思朝着我和郑老师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竟没有碰撞出任何的火花,我在看到她眼睛的一刻立马装作一扫而过。但是我的心脏如同烧开的热水鼓动着松散的茶壶盖似的,向上喷起并且散发出热气,砰砰砰砰……我甚至能听到这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定不是我的幻想。
我是如何祸不单行!凭这些荒谬的相遇便能一目了然。我原本还想尽可能躲避着她,因此在和郑老师对峙的时候,一边还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人从天而降,楼梯上的风声都能引起我的注视,随便路过一两个陌生人也足以令我毛骨悚然。值此关键时刻,实在大意不得!然而,一切都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功亏一篑了。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了,我不觉得郑老师是会呼吸的,中间隔着的白墙栏杆就如同千山万水,而我已经置身九霄云外!
就在我怀疑人生觉得生活给予我太多挫折,我正悲伤的时候,郑老师望向了我,我是注意到他的身形移动的,他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他与我不同,不必怯懦,理直气壮,甚至可以走过去将她撵回教室,因此这对他而言并不具有威胁性。
“你不用担心!不必害怕!”他突然极其强势的对我说。
然而,这对我而言却并不简单,我得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稍有不慎,就可能从这地方收拾铺盖滚蛋。我年少的旅程,将就此结束,以惨败的结局收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2008年的时候,我只能坐在家中拍着讯号并不太好的黑白电视机断断续续收看转播。尽管一家人围坐一起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偶尔讯号间断,这并不影响心情!可奥运会并不一样,这是梦想!是必须坚定的信念!
但令我更加崩溃的是,他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正值午休时间,并不适宜大声喧哗。)我原本就不愿意同她多接触,这下可好,全完了!
“我先走了!”我用诚恳的语气对他说。我想逃离这样的环境,我的大脑禁不起任何刺激。他只是看了看我,看上去并不想让我离开。
“我不想参与与我无关的任何事情!您请便吧!”
“这与你息息相关!何不趁此机会解除嫌隙?”
可是,任何嫌隙都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尤其在这样的时刻,我宁愿将苦水咽回肚子。她慢悠悠的走过来,眼看着越来越近。我得赶紧走了!
然而,我的脚步在我看见她手中摇摇晃晃的珠串的时候停住了,这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了。那珠串,是几个小时前从我手臂上滑落的,它委屈着,落寞的屈于她身侧。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事实上我并不需要洗白,我确实做了偷听这等不齿之事。倘若她此时便要与我对峙,我将——将会崩溃!
“我们之间没有嫌隙!”
她越来越近!她每走近一步,我便退后一寸,我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从这儿优雅退场而不失风范!这是天方夜谭。我的呼吸愈加急促,仿佛就要窒息一般;我的精神紧绷,巨大的压力将我拽入这无底的深渊。郑老师像个旁观者,任由我下坠,我仿佛能看见他猥琐的笑容,那绝不是拯救的光辉!那是罪恶的象征!
在她离我大概十米远的时候,我稍微看清楚她的脸,她面无表情,却杀气腾腾,但我感觉天旋地转,血脉喷张,身体不再听从我大脑的差遣,后来,我看到两个幽灵般朝我飞奔而来的身影……
我感觉肢体被掏空了。紧接着,轰隆一声!
我看见一个彩色的世界,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编织的,它的形状像极了一张大网,它像七彩羽衣,像飘舞彩菱……
我听到许多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这是做什么!那些熟睡中的人该被吓坏了,是谁偏要做这不讨好的事情。坏了!引来豺狼虎豹如何是好!
我感觉身体在不停摇晃,听到我的名字,‘文凉!文凉……’可我在回应着,不停地回应,它便不停地响起!声音像放空了一样,回荡在我耳旁!
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在那条疾风呼啸的走廊站着,我躺在一张小床上,洁白的被褥和淡蓝色的帘子,我被这些白色和蓝色包围着,反而十分安心。这被褥上有几个小洞口,但这并不妨碍它为我带来温暖。我试着动了动脚趾,它恢复了往日的灵活,蜷缩或是弯曲均能轻易摆动。我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不仅温暖,我感觉到腹部一起一伏的,这种感觉十分美妙!
在我感受躯体的这个过程中,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匀速响动着,而眼前并没有会发出这类似声音的物体。我艰难的扬起头,“啊!原来在这儿!”在我头部方向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灰色的正方形钟摆,这太精美了!钟摆是十字绣型的,大概是某位护士或医生的杰作。
屋外的某个地方忽然响起其他人的声音,并且,如此熟悉!噢!那是他的声音!是郑老师。细细碎碎的,我听见他在跟护士交谈,然而距离稍远了些,听不清是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了,一位着白大褂的女性微笑着朝我走来,而我的回应则在看见针管的一瞬间消失。
人在精神压力到达极端的时候,要么崩溃,要么,还是崩溃!有人成了疯子,有人成了傻子!有人一病不起,有人与世长辞!可想而知,拥有良好的心态和健康的思想对于人的重要性。而人生在世,哪有不起的风浪!这就要求人们能有良好的控制力,能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可人类本身就是情绪化的动物!真正能自控谈何容易!
我便是不能自控而又极其情绪化的一类人。
人们之所以会很痛苦,大都因为太过执着。我执着的不肯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就仿佛剪辑电影一般每一分每一秒从眼前穿过,时刻提醒着我。
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一声覆过一声,多么美好,少年们扬起生命的帆,缓缓前行。
大约在15点左右,窗外飘起了毛毛雨,关于这场天气冷暴力的斗争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