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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青梅竹马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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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青梅竹马

年少的情感,总是真诚明朗,如沐春风。在我们势如破竹奋力生长的年纪里,任何一种较为亲密的关系都容易稳扎心底,并且难以被任何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打破。

而我与杨家明同盟关系的确立,全然为形势所逼。我们没有所谓的转角邂逅,也不存在任何机缘巧合。说来颇有些滑稽,从双方父母“悄悄”为我俩定下娃娃亲的那天开始,我俩就从普通的朋友变为真正的“兄弟”。但在我的印象中,杨家明并不能被界定成男性,自他被一条秋田犬吓得嗷嗷直叫那天开始,我便被迫成为“护花使者”,我对自己所承担的这一角色深感羞耻,而这对身体壮硕的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耻辱。在后来突发的很多状况下,我的野蛮都很好的衬托了他的柔弱。我不得不将自己铸造成铜墙铁壁。因此,我的性格的形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而像我这样杀伐决断之人,在铁石心肠和忍气吞声之类关于性格的转换从来只在分秒之间,谁都可以认为这是人格分裂。尽管我始终认为自己所坚持的原则是出于爱憎分明。

有棱角的性格从来都是为大众所喜爱的不是吗?算了,我不再为自己争辩。

再说杨家明。

他此刻一定还杵在原地,为所犯之事羞愧不已。从他刚才的眼神中便能看出,对于我的咄咄逼人,他似乎并没有想要辩解的。

况且,他背信弃义偷改志愿一事已经成为我的心头病,一时半会儿难以去除。我的内心阴暗之处发出的呼喊声提醒着我,谁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得到某种皆大欢喜的结果。

那时的我并不算善良,并且固执的认为,生而为人,哪能让背叛者过得舒坦,而委屈谁又该来承担?

这就导致了我做出一系列冲动之举。

我想到上一次。

那是我刚知晓他拔得头筹“混”进名校即将要与我这个学渣分道扬镳的时候。我对他只有无尽的怨恨,并无祝福,甚至希望他在报道的第一天被某个富家子弟砸钱击落。我承认我的想法是极其恶毒的。

这是在我多度过的为数不多的时光里遭受的第一次背叛,我趋于绝望。我的绝望助长了我后来的一些更加恶毒的想法。

在杨家明耀武扬威接受大家欢呼声之际,我悄悄扎破他自行车的轮胎,以致于他冲下抖长斜坡最终毁容。而我也光荣的被父亲倒挂在家门口那棵“老大不小”的弯弯扭扭的柳树上,我一点儿也不惧怕,甚至从头到尾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我早就做好被施与酷刑的准备。但这也是我平生头一次被施与“光明正大”的惩罚。

然而,无论父亲放出多少狠话,都并没有遏止我内心蓬勃发展的怨恨。就像杨母当面说我心肠歹毒那样,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坏人做到底。

可我却失去了那样做的机会,并且从那以后我将所有的心思深深的埋进心底。

杨家明很快就离开了,像所有偶像剧里的邻家男孩儿or女孩儿举家搬迁的场景一般,我们失去了继续交流的机会,甚至于没有让他向我解释的机会。尽管那个时候的我,疯狂的听不进任何辩驳。而更加滑稽的是,他走的那天,我仍然处于被父亲禁足的状态。

这实在是过于讽刺的一件事!我所认为的打击报复似乎从一开始就只能伤害到我本人而已,而对那些下定决定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神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我只是区区弱女子。

不可否认的是,我所有的嚣张跋扈都只对身边的人们有效,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可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海纳百川。

不过是分道扬镳,又有谁是谁非?

我奈何不了任何人和事。就如同今日,我并不想旧事重提,不愿再见故人。

我依然是生活这艘大船上挂着的一艘破船,不知道会在哪个港屿或海湾,遇到横冲直撞的巨浪。它在汹涌澎湃朝前涌进的时候,我从来都只是猝不及防。

狭小的楼梯间不再能安放我肆虐生长的身体,我笨重的四肢屈折蜿蜒着,这样的感觉犹如钻进一只狭小的箱子,四周的生硬的木板固定了我的四肢,令我动弹不得;我的头部完美越过第四阶梯,顶在第五阶梯的底座上,直到这时我才认清自己拥有一颗硕大的脑袋的事实;在我的眼前是一堆黑乎乎的煤炭,这是父亲花了许多血汗钱换回的,这是文家的珍宝,若非逢年过节或取暖需要,几乎不会有人动用这些闪闪发黑的“金子”。我尽量离得远了些,否则再见天日之时一定是灰头土脸。我的发绳似乎掉在来的路上,此刻我披头散发,坚硬的发丝戳在肩部,耳朵、甚至鼻孔和嘴里,这一幕绝对能吓得人魂飞魄散;我犹如一株奋力拱破泥土的新草,在木板和黑暗之间跃跃欲试,企图寻觅春光的美好。但我不会成功,亦不见天日。

我只能蜷缩着,屈膝半蹲在石槽之间,这个姿势实在奇怪,令我容身于此更加艰难。然而,只有这难熬的环境中,我才能思考出更多人生的真谛。

不仅我的身体痛苦着,我的心情也郁郁寡欢,同我的名字一般无二。

而这,便是我惩罚自己的方式。

父亲沾着泥渣滓的雨衣正好将我整个人挡住,也将最后一丝透进千疮百孔的纱窗的阳光挡住,我与阳光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层防水布料。不一会儿就有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由于身体被环境所限,我并不能施展四肢将它们一一拍死,我只能任由它们吸食我鲜红的血液。这实在是糟透了。

直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定是父亲。我这么想着。过不了几分钟,父亲的雨衣被人取下了。

……

“爸爸!”在我还未看清是谁的时候,我便这么唤着。因为那股浓密的旱烟的味道,是我切切实实记得的。

紧接着,父亲伟岸的身形映入我的眼帘。

他瞥了我一眼。他一定要开口教训我。

“打住吧!我什么都不想听!”

他摇了摇头。一定很是失望吧!

我钻出这个暗黑的地方,过程颇为吃力。父亲大概是听见我胳膊扭动的一声清脆的响,赶忙扶住我。

“还好!断不了!”我笑呵呵的对着他说道。企图掩饰我“重蹈覆辙”的数次的幼稚行为,并且也企图用着良好的态度博得同情,躲过他接下来的批评教育。

然而。他始终一言未发。这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我跟随父亲绕到前厅,母亲已将饭菜一一准备妥当,只待所有人上桌。我再也不愿看杨家明一眼,尽管他坐在客厅正中间的那个显眼的位置上,我尽量使自己的目光避开他。

伴随着母亲的几声数落我的声音,父亲指挥着我们一一入座,像以前一样井然有序的安排着。我感到无比的庆幸。

我并未注意到他们眼角的纹理,只是那手上渐厚的发黄的老茧,令我心头一紧。我迟迟不肯解除童年的“枷锁”,其实,是我不愿面对成长的私心。

可又有谁能够不去成长!

杨家明悻悻逃离。

我目送了傍晚最后一丝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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