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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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周围一片漆黑,只透着几丝微弱的光线。文凉意识逐渐清醒,但她头疼欲裂。这种疼痛之感感觉令她整个人都陷入黑暗的恐慌。她的手脚是被绑着的,丝毫不能动弹,再加上长久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此刻手脚乃至整个身躯都是麻木的。

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被装在一口麻袋里。

这麻袋独有的这股枯燥的味道她太熟悉了,家乡装麦麸的袋子不就是这个么!但这只口袋似乎是崭新的,还残留着那股货物长时间堆积才有的霉味。实在是太刺鼻了令人作呕。她很是同情麦麸的感受,不由得伤心了。这种伤心很快便转为愤怒,她有些不明白,到底是谁这么愚蠢?不去绑架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万万想不到,一向英明神武、武艺高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自己居然被下了黑手,她有些欲哭无泪,然而要不是那当头一棒,根本不会让他们得逞。

“喂!”她冲着漆黑的四周喊了一声。周围似乎是空旷的,这只是她的猜想,因为她的叫声有回音。

“天呐!老娘被扔山洞了!”这是她的第一想法。因为这儿不仅是漆黑的,还阴风阵阵的,有点儿凉,让人战栗。

想到这里她心都凉了,这大概是最惨的情况没有之一了。在刚刚那一秒,她的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

她冷静了大概十几秒,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白卡卡!你在吗?”她试探着喊道。

“光绑老娘有什么用!我呸!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呀!”

这黑暗实在令她压抑,并且她的内心十分憋屈,她有些后悔离开白帆独自一人晃荡,如今落入贼手连贼人的影子都见不着,还陷入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窘境。

“天呐!不会是贩卖器官的?人贩子!”她忽然想到清晨白帆说的,这地儿以前毒品泛滥成灾,有很多人没办法维持生计便用盗取活人器官的方法赚钱。这桩大案曾经轰动一时。她快哭了,想到自己留了多年连苹果上市都没卖出去的两颗肾脏就要在这肮脏的地方被割下,她就心疼不已。

她气急败坏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使劲儿挪动了几下,想找点儿有用的东西,哪怕是撞到个大活人或是被打晕了的其他人也好啊!身下的地板面上的碎沙硌得她骨头疼。最后实在没招儿了,她便开始大骂。

骂人的时候她有点儿心虚,毕竟白路兄弟曾经威胁说要改了骂脏话的这个坏习惯,否则就合伙暴打她一顿。她当时对天发誓,要是再骂人,他俩就都毁容!这么阴损的毒誓,就算不信她也不会随口就骂了。那以后她确实收敛了许多。从他们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她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家伙。然而这种状况下,不骂街是不行的。从祖宗十八代到七大姑八大姨,总之她用了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脏话,全是些不堪入耳的。

就比如说:你们这些畜生、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丧尽天良的家伙!你出门被车撞走路被雷劈喝水烫死吃屎噎死你!又比如,姑奶奶满头的血满身的懊糟,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四个字怎么写,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你家七大姑八大姨,想认姑奶奶当妈就直说!

然而,她的激将法并没有任何作用。周围依然静悄悄地并且漆黑着。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什么时候吐了完全没有印象,比这个麻袋的味道更浓重的是她身上的衣服上的恶心的味道。她觉得自己早晚要被空气中弥漫着的实物腐烂的味道熏死,或者被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闷死。

事实上在有了一次被绑架的经验过后,面对同样的危险她已经不那么慌张了。(大概是在高二下学期,路霖然离开之前的某一天,她觉得那只是路浩天的一个小小的警告,因为除了被扔到荒无人烟的工厂被吓唬了一番之外,并没有任何损失)可是和现在的境遇又有所不同。当时她知道那是条故意安排的贼船,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其实她想不通的是,从初中到现在,文凉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并且,对身边的人来说,她的穷并不是一个秘密,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身无长物胆小如鼠并且好吃懒做,卖出去也不值几个钱,更何况当压寨夫人也没那气势。加上此时这一身恶臭,和昌北学院一年四季堆积如山的垃圾场没什么两样。

她骂不动了。便歇着了。时间过得好慢,她甚至觉得时间比心跳速率还要慢,能清楚的数着它们。她的慌张和怒气也被消磨殆尽,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害怕。全都被失望和饥饿代替了。

在麻袋里经历了两个黑夜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遇到危险并且对方是强手了,她随时提高警惕,以防再被人打晕。她并不想在沉睡的状态下丢了肾脏和心脏。而且此时胃里空落落的,四周好像也没有人,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尽管她有的是胆量和耐心。

更重要的是,骂了太久导致她口干舌燥都想饮尿了。

“行,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咬舌自尽了,反正我父母也没什么钱财交不起巨额赎金,你们要杀便杀了吧!老娘不管了!完了,该不会是遇上强盗了吧!遇到野人也不一定啊!他们吃东西好像都不带先灭口而是直接就撕了,我的胳膊大腿们啊你们可不能就这么没了。算了,小强,我现在肚子饿了,但是我不想吃你们,因为你们实在是长得太丑了。老鼠兄弟,你们也别叫了,我的肉不好吃,满身恶臭,我都嫌弃自己!”她又是一番说道。她明知道这是无用之举,没人听到,没人看到。她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望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然而被麻袋阻挡着,她看不见他。

此时的文凉,像是掉进沙漠一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风都绕道而行。她一直以为死亡没什么可怕,但是现在,一种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充斥着她。

和她一同焦虑的还有白路兄弟,和一些被施压后得加班加点寻找她的人。他们都在不同的岗位不同的地方忙碌着。不只是文凉本人觉得自己是被贩卖器官的组织绑了,连白帆也这么认为,因此他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他要求查看以前的案件,想从中找点儿线索。他回到西岚县城,并且驻扎进了派出所。从他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同样的,白帆粒米未进。他有强烈的预感她也在饿着,他便什么也吃不下。一想到她有可能会被殴打或者遭受其他伤害,他就丝毫不敢停歇。

整个西岚县城都陷入了沉寂。

在文凉被捆在麻袋里四十八小时以候,有人来了。她听到了那脚步声,一点点的,更加清晰。她快吓晕了。然而她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她心怀希望,说不定还会有逃跑的机会。

走过来的并不是一个人,杂七杂八的有好几个脚步声。“他们应该是打算放我出去了,”她心想。

然而她千算万算,绑架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路霖然的二叔,路杨明。他的脸在她的麻袋摘开以后一点点的浮现,他戴着一副太阳镜,穿着一身将他显得臃肿的西服,并且手里叼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雪茄。谁知道他是不是拿来装装样子的!文凉从记忆中不断搜寻了他的影子并最终确定了。

“路杨明!”

文凉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但她叫他的名字并不是想跟他打个招呼或者鞠躬问好,虽然他是长辈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顾不得尊老爱幼了。她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骂声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响起,回荡在这间巨大的废弃厂房内。“路杨明你个老王八蛋,你搞不定路霖然就想加害于我,你做你的黄粱大美梦去吧!小姑奶奶不怕你,有本事就放我出去,用麻袋套着我算什么本事!单挑啊?你说话啊!你哑巴啦!”

“你还是那么蠢!在这种情况下,你看到我了,应该说没看到,你知道是我你也要假装不知道。这样我才能放过你呀小丫头。”

路杨明抬头,嘴唇微微动着教训了不谙世事的文凉,那眼神里都是鄙夷。她才不怕他,只要不是割肾的或者逼良为娼的组织,她胆儿瞬间就肥了。

“我呸!谁不知道你心怀鬼胎,你以为你把我掳到这儿就没事了,我告诉你狗急了还跳墙呢!等姑奶奶药劲儿过了就马上要了你的小命。你白帆小爷爷肯定满世界的找着我呢!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和往常一样,她遇到任何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提到的人总是白帆,因为相比总是处于忙碌状态的路霖然,白帆是最有可能化身蜘蛛侠飞身救驾的人。她现在同样的需要他的出现。

路杨明命人拿过相机,将她此时的窘态拍下,然后让人发给路霖然。她尽可能的躲避,然而她越是挣扎,拍出来的照片上她的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痛苦。

在她的嘴被再一次被堵上之前,她用最快的速度问候了路家全家人。当然,也包括路霖然。

在黑暗中沉寂了许久的她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她终于看清了这儿的环境,也看到满地到处乱窜的老鼠蟑螂,吓得她不敢乱动。相比小时候不怕牺牲不怕死,现在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她向上帝、观世音菩萨以及玉皇大帝等人一一祈祷,说我可以奉献几年青春,只希望它们不要咬掉我的鼻子,也别觊觎我的眼睛和耳朵。她的眼泪,也由眼眶不断向外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又被人用污水泼醒。之所以知道是污水,是因为每次扑到脸上的时候都有一股死老鼠的恶臭味。文凉心如止水,她觉得自己英勇顽强的这辈子,算是走到头儿了。

在她饿的险些晕厥的时候,她仍残存一丝意识,她听到他们说:要不让小丫头吃点儿东西,再这样下去怕闹出人命!她就像突然免除死刑的犯人一样激动。

然后在他们吃晚饭之前,她终于喝到了久违的矿泉水和吃到热气腾腾的泡面,其实她更想吃的是麻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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