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她和他们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九十九——她和他们
斯蒂亚教堂的钟声总在6点准时敲响,唤醒沉睡着的灵魂。钟声是这片区域的定时闹钟,负责唤醒每个人。何莫东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起床,迅速冲完热水澡就开始跑步锻炼,运动之前他习惯性的不洗脸,为自己沉着的肤色找一个实实在在的借口。事情仿佛都该有一个结尾了,他思索着,像往常一样出了门。
耳机里回荡着音乐,和跑步时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总会用它来暂时回避自己的心,久而久之这种节奏就成了一种戒不掉的瘾,比吸食大麻还根深蒂固的瘾。何莫东想自己大概要跟音乐过一辈子。
中文歌唱的酥酥麻麻爱的死去活来的,英文歌虽有岁月的残渣耐人寻味听多了反而觉得失魂落魄又不怎么绕魂,反倒是听也听不懂得韩流时尚最带劲,他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那些节奏,连“trouble make ”里的哨音也是相当有魅力。然后爱上韩剧,有时候看局里的女同志追韩剧哭的稀里哗啦,何莫东竟也感同身受起来,抽了纸巾就同她们坐在一起伤感了。
在中国的电视剧或电影片子里,剧情太过接触现实就得被赋予成为政治反动,韩剧里关于政治的阴谋片拿到中国也不一定行得通吧!他这样想着。说起这些,他又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成长历程,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他想自己要是身在那种贫困家庭里就算再过二十几年也不一定会有现在的成就,这种想法令他内心更加不安,并且很自责,不敢再往下深究。
何莫东的家在斯蒂亚教堂旁边,那个神圣的地方无形中就净化了人的心灵。会不会神父也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像《巴黎圣母院》中所写的那黑暗的教父一样。每次跑步经过教堂门口他都忍不住猜想,然后又被自己邪恶的心灵吓个半死恢复原状。有时候,他会觉得文凉的某些遭遇像极了爱斯梅拉达,同样的是悲惨故事的女主角,受尽折磨,被这褒贬不一的世俗用尽手段折磨和惩罚。她们的一生多么不幸啊!但是,卡西莫多这样的角色应该由谁来扮演呢?
他实在想不到任何一个人扮作形丑而正义的角色,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那虚伪的披着羊皮的教父,在阴暗的地方瓦解了文凉美丽的梦。该死的阴差阳错!他不断地自责。
有时候他会停下脚步朝着教堂的方向虔诚祈祷,虽然从不灵验。那象牙白的墙壁在风雨中摇曳,那巨大的钟摆每天只敲响一次,给人无尽的期待!
这是将文凉送回白帆家的第一天,白路兄弟,她的父母,他们都在那儿,文漾也来了。何莫东很是失落,白家这么多人,唯独他不能名正言顺的踏进去。他沿着小区一旁的河岸上跑过去,碧绿的水和夹杂着花香的香甜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耳机里的歌正单曲循环着,他气喘吁吁的,迈着大步向前。
何莫东官升一级,现已是市局领导阶层的一员,但是在任命下达的那天他向警局递交了辞职申请,他执意请辞,任谁胁迫都无济于事。因此这一刻,他呼吸着花叶的清香味道,感到无比的轻松,三天后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他就会离开这个城市。
而在白家。
亲朋好友欢聚一堂,这本该笑口常开的氛围,没有任何人发出笑声,天气多好却显得乌烟瘴气。老管家正在打扫厨房卫生,原本白路两家的管家合力为众人安排了中餐,但直到撤走的时候也和早餐一样原封不动放在餐桌上。他们对此深感无奈。
文凉正在粉红色房间里,她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她说小时候的故事。而父亲则在一旁为她削苹果。她听见母亲的平缓的气息;看见父亲那锐利的刀子轻快地褪下果皮。文漾从进门的一刻便泪流不止,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前一夜她为父母洗了脚,这时候她才深谙这三天的重要性,她甚至希望再多三天,通过这些时间能记下他们所有的生活习惯,每一个表情,到时候慢慢回想,或许不会觉得牢狱之灾度日如年。
她想安慰这个娇滴滴的大男孩,但他哭得越发起劲。他是那么坚强!骑马摔断胳膊,捅了马蜂窝被马蜂蜇得一脸红肿,被一群小痞子群殴,这些事情,他却不曾流过一滴眼泪。她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他说,譬如,‘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父母就拜托给你了!你要坚强……’之类的。但是这些话听起来多么虚伪!她并不愿意在此刻说给他们任何人听,这一切的困境是谁造成的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越是宽宏大量,越是依依不舍,她便越觉得自己万死难辞其咎。倒是文漾,他一路披荆斩棘如今已被军校录取,这是文家迄今为止唯一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可惜她‘功高盖主’,他这原本该大摆筵席庆祝一番的喜事被埋没无声。
这个时候,原本该对她嘘寒问暖的白路兄弟却各自忙碌。文凉一进门便忙着询问刘百柳的事情他们记挂到现在,虽然他们很同情那个女人,也为她的死深表哀思,但却为此醋意大发。
路霖然旧伤复发,只能坐在轮椅上,他已经坐在院子里一个早晨,花草枝叶上的露珠都被风干了,他静静地看着。他看起来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白帆正通过社交账号向人们解释,他试图解除人们的误会以消除发布会上对文凉不是杀人凶手这件事情举证所造成的负面影响。然而,他并不想向他们低头认错,他只是希望人们不要一意孤行,抓住死角便不肯放手。这是第一次,他觉得每个人骨子里都是一个偏执狂,只不过爆发的时间点不尽相同。
在他看来,假如你没有真正了解过一个人,那么你就没资格去评判别人的人生!因为那样的人生,你从未参与!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希望用这样的标准保护自己,却常常忘了规矩自身。
第二天下午,当漫长的日子逝去了一半的时候。
文凉已经将万事交待齐全。她拜托楚徵和褚百川两人一同护送文琰夫妇回了老家,并且在此之前她私下感谢崔山虎的搭救之恩,尽管老两口一再拒绝白路兄弟的帮助,他们还是半推半就的上了那辆车。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文漾回了学校,他即将踏上全新的人生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影响他半分。但是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难以忍受亲密无间的人遭此大难。
文凉说再见,路向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