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荀彧的心思

陈宫和张辽企图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当前复杂的形势拿下濮阳，但是最终却无功而返，而今他们策马连夜回往濮阳城外，自此，张邈和吕布大军所有的压力就朝着濮阳挤压过去。

这一切，都在荀彧的预料之中。事实上，在他决定带兵前去镇守鄄城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濮阳会面临张邈和吕布的狂攻了。濮阳城并非不能丢，但是却不能马上就丢，鄄城也好，东阿、范县也罢，要稳定下这三城局势，都需要拦在前面的濮阳为他、夏侯惇、程昱争取时间。

若是濮阳破了，张、吕大军就可以经濮阳分袭三城，到时候局势就难以预料的。濮阳、鄄城囤积着兖州所有的军粮，东阿、范县是曹操回军的必经之路，因此濮阳和鄄城其中之一和东阿、范县乃是兖州争夺战关键所在。

荀彧选择把濮阳交给曹丕，那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平日里，他对天工坊的关注就非比寻常，并不仅限于石灰粉、石油、油砂、油石和神乎其技的灌钢法，他同样也于看过位于东武阳的天工坊旧址，那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他还关注过曹丕训练天工坊护卫的方式，这一切都彰显着曹丕的不凡。

荀彧虽然是一个文人，但是对治军并非一无所知，他能够感受到平时遇到的那些天工坊护卫身上的与众不同，比起寻常军士，他们更加团结，而且他们甘愿为曹丕效死，并且，他们只甘愿为曹丕效死。

这样的气质，荀彧只在曹操精编过后的青州兵身上看到过。要说练兵和掌握军心的能力，荀彧觉得年幼的曹家三公子在曹军中只是仅次于曹操而已，这是他把濮阳交给曹丕的原因。他相信曹丕能够守住濮阳七日。

七日，是荀彧自信曹操能够回军的日子，因为荀彧的传信是加急快马，如果没有曹丕的话，荀彧会选择把濮阳城中包括曹操家眷在内的所有将领家眷移到鄄城，军粮能运多少就是多少，其他的统统烧掉，在地理位置上说，范县、东阿和鄄城的呼应更加方便，濮阳则略微远了些。

除了曹丕，荀彧不认为还有人可以守住濮阳七日，就算夏侯惇也不行。

在荀彧带着五百军士离开濮阳的时候，他同样留下了探子在濮阳城附近，时刻观察着濮阳的情况，只要濮阳城在七日内有危局的话，荀彧会毫不犹豫地派兵攻击张、吕联军的后方，然后派人通知曹丕烧城突围，凭借濮阳附近复杂的地形，四万军队是不可能把这个城池围得滴水不漏的。

潜伏在濮阳城外的探子不但在观察濮阳城的情况，同样也探明了张、吕联军的屯粮营地所在....

就在陈宫和张辽回军往濮阳城去的深夜，荀彧也接到了濮阳城外探子的传信。

看过了传来的竹简之后，荀彧疑惑起来：“濮阳至多也只能守个七八日，每日都是危局，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这首日攻城气势应该最盛，为何张邈三万大军只是填了个护城河，连城墙都没登上几次？这样看来，濮阳城....应当可以守更久...”

“夫君....春寒未过，夜间更深露重，为何站在此处？小心着凉。”荀彧的妻子唐氏从内房出来，披了一件衣服在荀彧身上。

唐氏是桓、灵年间的权宦中常侍唐衡的女儿，时年于党锢之祸，唐衡虽然不是首恶，但是同为宦官，而且贪婪无比，固然也为名士所不齿，当年唐衡希望把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名士傅公明，可是傅公明宁死不从，时年荀彧年少而有美名，样貌有非常英俊，荀彧的父亲荀绲贪慕唐衡权势，便让荀彧迎娶了唐氏。为此，荀彧还被很多名士讥笑。

可是荀彧是一个很传统又孝顺的人，他听从了父亲的意思去了唐氏，虽然被人讥笑，很多好友因此也不再来往，可是他对唐氏依旧很好，所以唐氏也爱极了荀彧，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当荀彧要来鄄城的时候，唐氏也跟着来了，只是留着孩子和老人在濮阳。

今日荀彧得探子信时已经就寝，他已经尽力把动作放轻，没想到依旧吵醒了唐氏，于是回过身，握住唐氏的手笑道：“无甚大事，这便回去就寝。”

唐氏瞥了一眼桌案上的竹简，她是权宦之女，并非无知妇人，平日也知道荀彧一些事情，随即问道：“可是濮阳来信？那儿守得住么....”

荀彧笑了笑说道：“情况比预想的好。”

唐氏闻言点点头，随后犹豫一阵开口说道：“夫君，妾身始终觉得把曹公家小留在濮阳颇为冒险，若是濮阳城破，夫君固然能够协助三公子突围，但是濮阳城中，有曹公父兄、妻妾，幼子，这么多人，若是其中有人有了闪失....追述起来，岂非是夫君的责任。”

荀彧叹了口气说道：“为夫又何尝不知此事！只是鄄城、东阿、范县局势难测，有濮阳挡得一阵....那就更稳妥一些。陈公台绝非寻常之辈！吾要快他一步，就需要濮阳来拖延。此事关乎曹公存亡，吾不敢冒险...若是....若是....真有个什么事....嫡子...大公子尚在曹公身边，也不至于....”

说话间，荀彧的声音低了下去，搂住了唐氏，拍了拍她手说道：“濮阳能守住的，就寝吧.....”说话间，两人往内堂走去。

深夜时分，曹丕依旧夜不能寐，濮阳的河水已经被堵死，所以操练连夜开了自己的曹府，让百姓使用自己府中井水，曹丕既然带了头，田家为首的濮阳大族也就从善如流了，城中百姓本就敌忾同仇，曹丕这般作为，更是得了民心。

解决了用水问题之后，曹丕又连夜去看望伤病，温言慰问、接着再上城楼，和戏菁、程延带着工匠修缮投石机，濮阳守军上下见曹丕如此亲力亲为，无不感动，自然是斗志昂扬。

次日，张邈再度领军攻城，但是濮阳城军民一心，拼死守城，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张邈的军队再度于城下留下了两千尸体，铩羽而归。

这一日，风尘仆仆的陈宫和张辽回到了营中，得知张邈连续两日攻城不利之后陈宫立刻摇头说道：“本就在行军途中因为营啸耽搁了一日，两日攻城又不见效果，东阿、范县、鄄城还在曹军手中，曹操几日便可率军归来，定然不能如此虚耗下去！吾这便去温侯营中，让他派精锐攻城！”说完之后陈宫立刻前往吕布营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