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翻手为云

这一日攻城，濮阳的西面城楼楼顶被轰得坍塌，堆积的木石把城墙一分为二，极大的影响了守军的守城效率，但饶是如此，张邈的军队依然没有登上城墙，在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之后于入夜时分鸣金收兵。

次日，张邈再度挥军攻城，但是这日攻城的效果还不如前一日，好像连投石机都失去了准头，对城头上的伤害远远低于昨日，反倒是濮阳守军气势如虹，带着火的石头毫不留情地砸垮了几架云梯和投石机，城下火海的火头也上窜了一些。

显然这连日来坚守的成功让守军的气势大为提升，加上曹丕时常会跑到前线督战，鼓励军士，收兵后又会亲自安抚伤兵，若有时间，还会亲自带着钱粮去那些死在城头的百姓家中抚恤其家眷，这些事情都被濮阳守军和百姓看在眼里，人人都觉得三公子仁厚，更加拼死守城，导致张邈的数万军队再也没有登上城头一次...

再度攻城未果的夜里，锐气尽失的张邈决定带兵撤回濮阳，一面据城坚守，一面像陶谦和袁术求援，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

在张邈决定退兵的时候，曹操的大军刚刚回到东阿县。曹操这次出兵攻打徐州从一开始就顺风顺水，一入徐州，面对陶谦和刘备的联军，一路连战连捷，势如破竹，连续攻克十余城，占据了琅邪国和东海郡大部分城池，正准备一鼓作气杀到下邳城下的时候，张邈、吕布勾结一气，谋夺兖州的传来。

这个消息让本来志得意满的曹操感觉当头被淋了一盆凉水，纵然因为自己两个儿子“阴差阳错”撞破了对方偷袭濮阳的建某，可自己留在兖州的守军只有两千人，张邈乃是陈留大族，他要反，肯定不是仅仅勾结了吕布，恐怕整个兖州大族都会跟着他一起反，想起自己之前强征赋税、杀害边让的事情，兖州现在可说是岌岌可危。是以曹操忧心如焚，立刻下令回军。

在回军的路上，他不断地接到荀彧发给他的加急传书，得知濮阳、鄄城、东阿、范县尚在之后，稍稍松了口气，可是他依旧急急行军，若非怕濮阳和鄄城两大屯粮之地顺势会失陷，他定然会抛下运粮的民夫加急行军赶回濮阳，但是如果两城失陷，军中民夫那些粮草辎重，就是自己军队仅剩的口粮了。

曹操不敢冒险，在他看来，濮阳不好守！鄄城、东阿、范县互成犄角，地势也颇为特殊，唯独濮阳离三城较远，左近地势又较为平坦，因此曹操已经做好了丢掉濮阳的准备。濮阳丢了，粮草就会少一半，而鄄城也会面临对方强攻，他纵然心急，也不能让军士不分昼夜的狂奔，倒时候变成了疲兵，恐怕连鄄城都守不住了。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曹操显示了自己的枭雄本性，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老婆都在濮阳城中，可是却依旧做好了城池失陷的准备。于他看来，儿子也好，老婆也罢，从他起兵那一刻起，终究会面临这样的生死危机，他首先要保全的，是自己和其东山再起的力量。

相比之下，曹昂就没有那么淡定的，他几次请求曹操让他先带五千军士回去援救濮阳，但是每一次都被曹操拒绝，到得最后，曹昂把曹操烦得不行，一向对曹昂疼爱有加的曹操直接让人把儿子拖出去打了二十军棍，并且严厉地警告他：若是再提独自带兵回援的事情，那就斩首。

曹操率领大军从徐州入泰山郡，过济北国进入了东郡境内，泰山郡和济北国各个县城发现曹军过境全都闭门不出。泰山郡尚有太守应劭，本来就对曹操这个兖州牧阳奉阴违，可是济北国在济北相鲍信死了之后，各县令、长对曹操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但如今却是给了曹操一个结实的闭门羹，这更让曹丕坚信，张邈这次反他，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举州皆反，加上骁将吕布，曹操明白他遇上了自己起兵一来最大的考验，比在荥阳跟徐荣那一战的考验更大，若是输了，天下就没有他曹孟德的容身之地了....或许，只能向北投靠袁本初了....

抱着这样心态，曹操率军来到了东阿城下，驻守东阿的夏侯惇和枣祗出城迎接。见到曹操之后，立刻告知了他们所知的最新消息：吕布已经退往徐州，并且破了来攻兖州的豫州刺史郭工数万大军。

曹操闻讯之后又惊又喜，反复询问之下才知道，自己的三子阿瞳在极度的劣势之中以两百天工坊护卫夜袭敌营，不但造成了哗变还活捉了吕布麾下猛将成廉，最后凭借不到两千人的军队坚守濮阳数日，导致吕布对张邈这个盟友信心尽失，再以军粮和兵器引诱，劝吕布东去....

“真吾曹孟德之子也！”曹操本是指挥过人之辈，听完夏侯惇的叙述之后就已经知道曹丕手段，甚至连成廉下场也猜的精准，若是换他，一样会用此人的头来凝聚濮阳人心。

战局到了这个份上，倒是让曹操心安不少，与他看来，张邈之流不过是虚有其名，根本不足为虑。更不会是自己儿子的对手，所以他放心的在东阿修整了一夜，才起兵往濮阳而去，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当他离濮阳尚有五十里地的时候，前方探子传来消息：张邈大军已经拔营退走...

曹操闻言一怔，愣了半晌方才哈哈大笑起来：“张孟卓定是知吾回军在即，既然连个照面都不打，就急急跑回陈留去也！”

待得曹操带兵回到濮阳城下时，曹丕已经派李乾、任峻出城收拾残局，濮阳城外三圈都是张邈军士的尸体以及散落的兵器和攻城器械的残骸，城墙除了被石头砸出的凹坑之外尚有暗红的血迹，西面城楼坍塌的废墟尚在，城下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塞，最靠近城墙的地面有一圈两丈宽的焦土，其上还有些地方冒着白烟，就像一条黑色的腰带围着濮阳城。

曹军众将见到这个景象都心中震撼，虽然知道三公子在濮阳困守孤城，翻手为云，一举破局，倒却没曾想这几日守城是和党惨烈，到得任峻和李乾前来拜见的时候曹操询问伤亡时，任峻回答：“张邈死伤六千余人，守军死伤两千余人，但多为大族部曲和自愿守城的百姓，军士死三百六十人，重伤八十人，轻伤一百三十六人....”

曹操和众将闻言默然，都感到后怕。

曹丕纵然闪转腾挪，可是守城军士1400人终究死伤近半，若非有百姓和大族部曲拼死守城和曹操大军回援的压力，任由张邈不停地打下去，恐怕连一场惨胜都换不来，若是吕布攻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