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乱起（上）

“城里？”刘大闻言冷笑道：“城里是我们这些饥民说进就能进的吗？现在灾荒时节，城门根本就不可能打开，日夜紧闭，城墙这么高，尚有护城河，岂是吾等说进就能进的？”

众饥民纷纷点头，都同意刘大的话。恩哥笑了笑，说道：“我们这点人，当然是进不去的，但是在这济阴郡附近，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饥民，只要吾等聚集起来，自然就可以破城而入了。”

刘大还是在摇头，提高声音说道：“你说入就入吗？吾等怎么跨过护城河？怎么跨过城墙？怎么攻破城门？”

恩哥神色平静，看着刘大说道：“离狐县城中有我内应，他们会在约定好的时间把城门打开....”

此言一出，饥民纷纷惊呼，有的是惊讶，有的惊喜，唯独刘大脸色大变：“你们这是在造反！”

恩哥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刘大哥，我只你是这附近的里魁，平时掌管百户人，算是个汉吏，应当懂一些时局，我且问你：可知年初张邈、吕布之乱？”

刘大闻言点头：“知道一些...”

“你这里魁乃是离狐县令辖下的官儿，想必应该知道在此乱之中，离狐县令和县中官吏、大族是站在哪边的吧？”

刘大沉默，他当然知道，当初破坏驰道的时候还有他的一份。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站在张、吕一边，他们难道没造反吗？他们反了州牧！我们为什么不能反他们？现在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要饿死了！这些大族、官吏平时搜刮我们如此厉害，自己过得有滋有味，可到了荒年，却不管我们死活，还要抬高粮价，不给我们活路，难道我们不能反？”

恩哥挥舞双臂大声说着，不少百姓已经开始附和，接着恩哥又大喊：“况且，我们反的又不是州牧！反的是这些不给我们活路的大族！他们也反过州牧，是我兖州的败类，吾等不过是为州牧清除败类，换兖州一个朗朗乾坤！”

“没错！恩哥说得对，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帮州牧清除败类！”

“清除败类！保卫兖州！”这些日子帮助恩哥放粮的一个少年高声叫道，接着越来越多地人开始喊起来。

“清除败类！保卫兖州！”

“清除败类！保卫兖州！”

“清除败类！保卫兖州！”

恩哥双臂一压，声浪又降了下去，他看着脸色阴晴不定刘大说道：“刘大哥，我知道你是汉吏，我们也是大汉子民，如果不是实在没了活路，我们怎么会反？”说着他一指离狐县方向厉声说道：“这些人，敲骨吸髓。我们只是要拿他们的粮食还活命罢了！并非要反我大汉！我向你保证，只要州牧派人出来，我恩哥第一个自裁！让刘大哥你带着兄弟们跟州牧要一条活路！就像当年青州黄巾军一般，如今他们也成了青州军，也是为我大汉效力！”

刘大闻言脸色显示犹豫，后来一咬牙说道：“那便如此吧！老子一个里魁，到头来还进不了城，这世道，就该反！但是姓恩的，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只要州牧出面，你就得降！”

恩哥微笑点头：“一言为定。”

此时此刻，这样的事情还在济阴郡跟东平国其他地方发生着。

于此同时，一队骡马拉着辎重进入了离狐县外一处废弃的庄园里，在一间房中，赶车的车夫把车上的辎重卸下，搬运到庄园的房舍里...

这卸下的东西，是一捆捆用麻布包裹的环首刀...

车队的领头人正是潘璋，潘璋自从接替了宁生的位置后很快就被天工坊的老护卫接纳，在这些人的影响下，他已经把天工坊当成自己家了，在这里，他找到久违的归属感，同时也迫不及待地想为天工坊做点事。

当潘璋接到趁夜运送武器前往这个庄园的时候非常高兴，同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他知道，这关乎三公子一个大计，至于是什么大计，他还不知道，他只是知道，还有一队辎重是跟他们同时出来的，去往的是东平国方向...

离狐县、富城县内之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来接几位小姑子去往濮阳的接亲队伍中有一部分人悄然留在城中，这些人藏在最为破旧的坊间，等候着约定日子的到来...

此时曹丕正在天工坊中和年初守备东阿有功的枣祗拟定屯田制的方略和细节。本来正在东阿统筹抗灾的枣祗接到曹丕的邀请时还颇为费解，他对于这个眼有重瞳的三公子是早有耳闻，年初，就是这位三公子凭借区区千余人逼退了张邈和吕布的大军，这件事情在曹军内部应传开了，只是他和这位三公子从无往来，对方邀请自己到天工坊一叙，难免让他感到奇怪。

不过见面之后，这位三公子直入主题，说今年旱灾导致的粮荒着实是个难题，不但会死很多人，也会导致军队的粮食难以接济，毕竟现在军队是收两赋，再用赋钱卖粮，粮价一涨，自然是压力倍增，他想，如今田无常主，民无常居，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人、地聚集起来，按照军队的编制组织他们种田，所得粮食为军队所用，多余的粮食则存着，以备荒年，是为屯田制。

此言一出，枣祗大为激动，其实他自曹操起兵讨董的时候就跟随曹操了，是曹军老将，历经多次战斗，到得后来在兖州落脚，早就发现了军队收两赋再买粮的制度有问题，到了荒年，虽然不至于无粮可买，但是定然会花掉很多钱，而且害得看那些存粮大户的脸色，这次旱灾，这种情况更是明显，好在曹军刚刚平乱，声望日隆，大族不敢坐地起价，这才用略微高出市价的价钱买了一年之粮，可是百姓却没这么幸运了，他所在的东阿县那些大族任由他说破嘴皮，也不愿意拿出多少粮食来赈灾....

在他心里，也在酝酿着解决之法，并且已经有了轮廓，当三公子如此一说，正是合了他的构想，于是两人便开始研究起来。只是让枣祗不明白的是，当他问三公子：“地可垦荒，民从何来？”的时候，对方笃定地回答说“灾后便有”这话让他颇为疑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