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乱起（下）

兴平元年十一月初三，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离狐县东门守军被人所杀，护城河吊桥于丑时末被放下，东城门洞开，数千衣衫褴褛、手持环首刀的饥民冲进了城中...

是夜，自县令以下，县丞、县尉、仓狱等城中大官接被杀死，县中孟、杨、吴三大家族被饥民破门而入，三家部曲虽然略有抵抗，可是却架不住人多，尽数被杀，三大家族的男女老少几乎无一幸免，粮仓也被洗劫一空。

除了三大家族之外，离狐县其他大族也遭到了饥民洗劫，但是却没有像三大家族那样遭受灭门之灾。

这群饥民虽然是乌合之众，可是从一进城目的性就极强，首先杀入了县令、县城、县尉、仓狱家中，把这些高级官吏杀死，接着突入离狐三大家族大开杀戒，县兵虽然也有数百，加上三大家族部曲也超过千人，可是一来县官已经被杀死，根本没人能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二来这些饥民都被饿红了眼睛，手上还有环首刀，数千人这样杀入，离狐县的防御力量也确实无法抵御，因此离狐县才遭到了这浩劫。

除了离狐县之外，东平国的富城县一样遭到了这样的暴乱，同样是一个城门的守军被人杀死，一群手持环首刀的暴民杀入，先杀县中高级官员，然后连续屠戮富城县三大家族，抢掠粮食，然后到别家富户洗劫一番，这才扬长而去，行为手法跟杀入离狐的乱民如出一辙。

这两地的暴乱让兖州大族人人自危，尤其是济阴郡和东平国两地的大族纷纷向济阴太守张宠和东平国崇王刘凯施压，让他们出兵肃清这群拿着兵刃的饥民。

济阴郡的太守张宠年事已高，本就昏聩，东平崇王刘凯虽然是汉室宗亲，但是却胸无大志，如今天子都被抓到了长安，一个胸无大志的世袭王自然也不敢冒出头来说什么，所以两人一先一后把自己境内的叛乱情况传书濮阳，请求曹操出兵平乱。

而此时的粮价，已经飞涨的平常价格的十倍多，一石粟米已经买到2300钱。

曹操当即把濮阳田氏为首的大族请来了州官署，把刘凯和张宠的信给众人传阅之后便说道：“如今已经快要入冬，灾情汹涌，这些饥民也越来越多，他们自知到了冬季没有活路，定然会再度去别的地方抢掠乱世，若是吾不出兵平乱，恐怕东平国、济阴郡两地又会现昔日的青州黄巾余孽之乱...”

濮阳大族所有家族此时把目光望向了田氏家主，他是曹操的亲家，也是在张邈、吕布之反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曹军的家族，隐隐间已经成了濮阳大族的领头人。

田氏家主年纪跟曹操相若，听闻曹操这样说之后随即拱手说道：“明公若是派兵平乱，我东郡大族又当如何？小民听闻，这些饥民手中还有利刃，而且城中尚有内应为他们开城，恐怕并非一般乱民....”

曹操点头说道：“此事吾已经派人去查探了，定然是徐州陶谦老贼或是淮南袁术派了人混入乱民之中，想趁着荒年坏我根基...田兄这般说法，可是怕濮阳城中也有他们的内应？”

此言一出，大族们脸色纷纷大变，这是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因为他们曾经也做过张邈和吕布的内应，知道如果城中空虚，又有内应的话，一座城市是多么的脆弱，所以他们都不希望曹操带兵去两地平乱。

于是大族家族又看向了田氏家主，田氏家主见状无奈，又硬着头皮说道：“濮阳城有十二坊，其中有一坊皆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坊间肮脏无比，房屋破旧，若是有内应藏于其中，还真不好发现...明公余以为，东郡乃是大郡，也是我兖州根基，万万不容有失啊....”

曹操点头笑道：“此言也有道理...”众人闻言脸色一喜，却没想曹操又说道：“此时这济阴、东平有难，若是我全然不救....恐怕会寒了他们的心啊....怎么说，这一郡一国，还是我兖州牧的辖下啊....”

众大族家主闻言脸色又变，默然不语。曹操环视众人一眼，笑道：“在座诸君把梁家提这么高，不就是逼着那些饥民反么？若是有那么一小口饭吃，他们怎么会反？”

见众大族家主不说话，曹操又继续说道：“这几个月下来，诸公也赚了不少了吧？如今起了暴乱，还有外敌派细作入境借势，此乃动摇我兖州根基之举，诸公是否可以把手中的粮价调一调？若是兖州再起一起青州黄巾之乱，诸公如今所得利益恐怕也会付之流水...”

田氏家主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明公，可是要吾等降粮价？”

曹操点头：“如今这暴乱就是饥民买不起粮而起的，把粮价调低，此患自解...若是诸公愿意下调五成粮价，吾愿留在濮阳守卫东郡，不然的话，只能前往济阴平乱了...”

“五成....”田氏家主和其他濮阳大族的家主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盘算。降价五成，那就意味着粮价变成平常价格的五倍，却是会少赚很多钱，特别是现在的编户民兜里的钱都被韬光了，但凡要买粮，只能卖身卖地，如果价钱掉了，就意味着要用更多的粮食去换他们的地契和卖身契，这多少会让他们觉得有点难受。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降价，曹操出兵平乱期间濮阳若是出了问题，那又跟得不偿失了，现在那些饥民都在外面游荡，难保不会杀进来，而且这次灾荒遍及整个兖州，每个郡国都有成千上万的饥民，确实不好抵挡。

况且他们降价之后不但能够换来曹军的守护，跟可以吸引那些要买粮的人来找他们，毕竟整个兖州的粮价都是十倍以上，他们卖五倍，消息传出去后无论是花钱的还是卖身卖地的哦都会找他们，只要存粮够多，他们定然能够换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濮阳大族家主们想了一会之后便下了决定。

田氏家主开口说道：“明公，吾等愿意维持五倍粮价，直到明年秋收，请明公留守濮阳城...”

曹操笑了笑说道：“诸公愿意降价，那吾自会守备东郡，保证不被饥民所侵，明日起，吾便去坊间排查户籍，看看是否有内应混入了城中。”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