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海底

“快看快看！快看下面！”索菲亚拍打着窗户，正趴在水池边呕吐的休斯顿有气无力跑到了舷窗边，经过一夜的航行空艇已经进入了水晶帝国的内陆上空，晨曦将光芒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这片童话一样的大地上。

索菲亚将舷窗拉开把半个身子探出其外，剧烈的风刮入室内，空艇下方是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大地和高山的，梦幻般的建筑群。从海边的港口开始一直到视野的尽头，无数华丽高大的萤石建筑鳞次栉比铺成了画卷，冲天的黑曜石巨塔点缀其中，将周围数以万计的萤石大厦的光辉吸收殆尽，城市上空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晶空艇，无数不知名的温顺鸟类成群结队，扇动巨翅迎风盘旋。迎着风眺望远方，模模糊糊中能望见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山峦，山峦之巅由不知名物质建成的庞大皇城仿佛没入天际与人世分离，这片闪耀着光辉的土地便是水晶帝国的第九区，比邻着第八区与第一区的第二大水晶采集中心。

“这才像是咱该统治的地方！不过比起公主果然还是女王更加威风吧！”

“唔……晕船……关上窗户……”

“你看你看，那个和巨人一样大的水晶傀儡！好帅气！”

“呕！”晕船的休斯顿朝舷窗外又吐了一大滩东西，接着剧烈地咳嗽着，“关上！关上窗户！”

“喂你不能吐到别人头上啊！下面有人哎！”

“啊……那更要快点把窗户关上。”

“会不会砸死人啊！”

“下雨一般都没事吧……”休斯顿气息奄奄般勉力掏出记录册，把刚刚看到的城市全貌记录了下来。

“这不是水啊！”

空艇没有如两人所想降落在城市内部，而是降落在了城市另一端的港口，一群白衣人冲了进来，拉起两人就往外面扯，拖也似地把两人带到空艇外之后，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铭牌，铭牌上用不知名的技术镌刻着个人的详细信息和编号，似乎特地做成了椭圆形，休斯顿对这种形状的金属物体很反感，因为这很像黑金帝国战士们佩戴的狗牌。

迎接两人的是一群黑衣人，态度明显要比空艇上的人要好，但是不知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作没听到，不管索菲亚抱怨些什么都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将两人带上了一艘大船。望着大船上各种从未见过的动力和技术，休斯顿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年一介学者的父亲，要义无反顾丢下家庭前往大海彼端为国家窃取知识的火种了，同时也理解了水晶帝国的锁国政策。

大船朝海中驶去，远远地可以望到搭建在海中的某座平台，这和索菲亚之前的设想大相径庭，原本索菲亚还以为是一座到处都是水晶可以让自己偷偷吃个够的矿洞，结果被带到的地方居然是海洋深处。停泊在平台旁的大船将两个黑衣人与休斯顿、索菲亚卸了下来，继续驶向大海远方。

塔楼上下来的白衣服的工作人员，和黑衣人们用听不懂的语言互相喊了一声，似乎是在说“一切为了未来”，接着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白衣人似乎很舍不得黑衣人们前往平台下方，但黑衣人态度很坚决，白衣人只好决然般打开了通往平台下方的入口。

那是个宽阔的，足够数十人进入的下行台阶，潮湿而黑暗的空间向下方延伸着，休斯顿第一个反应是被欺骗了，水晶的开采场所怎么会在这种人造平台的下方，那漆黑的通道就像是一张大口一样将周围的一切声音吸了进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索菲亚见的多了，有些怀疑不过也只是瞬间犹豫了下，之后便跟着黑衣人们进入了黑暗中，休斯顿也只好跟了上去。

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四个人朝通道底部走去，这长长的通道好像笔直地通往海底一般，空气中充满了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四壁缝隙中不时漏出的海水让休斯顿胆战心惊。索菲亚试着和两个黑衣人搭话，但被无视了，这两个黑衣人关系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在认真地交流着什么东西，其中一个人好像在给另一个人打气，休斯顿总感觉他们谈论的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最底层，左侧的高个子黑衣人熄灭了水晶灯，用力拉开前进的铁门，铁门背后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和浓烈的海腥味。这时一直沉默的黑衣人终于开口了，用异常生硬的大陆语言说道：“交出火把或者任何可以照明的设备。不要光源。任何光源都不行，明白了吗。交出来。”

“没有哦。”

“并没有那种东西，为什么不能有光源。”

“无可奉告。请配合我们。”黑衣人靠近了两人进行搜身，在确认了多次没有问题后才停止了检查。

“尽量别朝四周看，跟着我们，你们。”另一个矮一些的黑衣人的大陆语言有些蹩脚，“我们，为了大家好。”

尽管适应了黑暗，人类的视觉在漆黑一片中想要看清周围还是异常艰难，休斯顿和索菲亚只好紧紧跟在两个黑衣人后面，穿过铁门进入了黑暗的隧道。隧道太长也太安静了，四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得在黑暗中回响，休斯顿能听到其中一个黑衣人正在因为某种原因粗重地喘息着。休斯顿朝四周望去，黑暗中或远或近闪烁着如同繁星般的光点，那本是美丽梦幻的光景，但是休斯顿却被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感侵蚀了全身的肌骨，寒意深浸入五脏六腑之中，自己现在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自己正被无数可怖的视线盯着的错觉。

“这到底是哪里……”休斯顿有点慌了，决意要把这段经历写在记录册上。

“看看就是呗。”索菲亚哼着轻快的小调，头仰向斜上方装作不知道般朝背后投出一团粘稠的火焰。

刹那间三米高的火焰在隧道中燃烧起来，炙热的光芒驱散了黑暗，黑衣人惊惧地回过头来大喊着什么，此刻休斯顿终于看清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处。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海底通道，四壁由坚实的半透明物质建成，漆黑的海水中漂浮着成群的骸骨水母，那些粉色的水母无一例外依附在大大小小的骸骨上，其中不乏人类的尸骸，大大小小丑陋可怖到极点的深海鱼在通道外侧游弋着，长满了倒刺的巨型海草生长在它们的鳞片缝隙，大片的珊瑚礁遍布海底，无数尸骸被半透明的胶质包裹着与珊瑚礁融为一体。此刻，一只直径半米的昏黄鱼眼正死死贴在休斯顿身旁的通道侧壁上，休斯顿差点失声叫喊起来，这只深海怪物头上生长着的恶心的触须，触须末端有着闪闪发光的器官，这时他才明白了刚刚在黑暗中看到的灿若繁星的光点，正是来自于这种嘴巴占了身体大半的丑陋怪物。

深海中的鱼类们被火光惊动了，短暂的沉寂后成群结队般朝通道涌来，转瞬间整个通道被庞大到可怕的怪物们团团围住，仅仅是它们试探性地碰撞都使整个通道在震颤。黑衣人们摇摇晃晃地扑向火焰试图用身子去扑灭，休斯顿大喊着要索菲亚把火熄掉，可是索菲亚则显得满不在乎。

“你想干嘛！”休斯顿怒了。

“在海水中还能燃烧的火焰，你知道是什么吗？”索菲亚在站都站不稳的通道中显得异常兴奋，似乎很乐意观察其他人慌乱的样子。

“滚！”

“是咱啊！”索菲亚把整个身子按到通道的侧壁上，朝那些怪鱼们咆哮道，“是咱啊！”

刹那间那些怪鱼们逃也似地远离了通道，头也不回地游走了，不远处一只两米多高隐藏在泥沙中的巨蟹也窜了出来匆匆爬向远方。火焰也在索菲亚的操控下消无声息地熄灭了，黑暗的空间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和一个人尖利的嘲笑声。

“好在他们只把这事当成事故。”一行人继续前进，休斯顿抓住空子和索菲亚轻声说道。

“太胆小了你们，它们只是好奇我们是什么东西而已。”索菲亚还在笑。

“明显是想下口吧。”

“不不不，你好奇一样东西的时候，会观察之后再用手摸吧。这些小家伙没有手，只能有大嘴巴喽。”索菲亚笑道。

“那是什么鱼啊，真是……丑陋。”休斯顿还有些后怕。

“哪个，那个长条形的？”

“不是，发光的。”

“那个啊。”索菲亚又笑了，“你们这个世界和咱那个世界真是像的吓人哎。咱那边也有这种鱼，叫鮟鱇，吃起来很好吃，也很蠢，养在鱼缸里正好。”

“养缸里？”

“对啊。鮟鱇特别笨，那个小灯笼是引诱其他小鱼的，不过它饿疯了就会变笨，然后自己追着自己那个小灯笼拼命游啊游啊，然后累死，咱小时候特别喜欢看那个！”

“是吗。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面前。

“一切为了未来，欢迎来到水晶的起源之地。万能的皇帝在上，请祝福我们能活着归来。”一个黑衣人转过身来，平静地对两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