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脏活

“血拿去做什么。”在前往下一层的路上，休斯顿悄悄问。

“鱼人有他们要祭祀的某样东西。不是人类能过问的。即使是被驱逐的它们，也要收集祭品，既然没法和我们作对，那等价交换一下也没什么。”拉基看起来忧心忡忡，“刚刚没有按照它们心意来，它们看起来很怨恨，各位小心点，不要出了岔子。”

此时尼尔发现了不对，她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接着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背后黑暗的深处。索菲亚也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的听觉还是很敏锐的，远处似乎有沉闷的脚步声在靠近，节奏和力度非常像之前在第一层遇到那种震颤。渐渐地其他人也听到了，而且声音确实在朝这边过来，但是很快，随着非常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巨响，声音消失了。

“离开了，快点前往下一层。”拉基催促道。

“不对……不对！它在过来！”希尔慌慌张张地连连后退，吓得脸色苍白的他撒腿就朝去下一层的方向跑去。

此时，又一声巨响让整个洞窟都仿佛微微震颤起来，这次声音就出现在黑暗中的不远处，就在所有人都愕然之际，希尔一边跑一边喊道：“它在跳！它在跳！”

话音刚落，漆黑的洞窟上方一只蟾蜍般臃肿的巨型鱼人朝一行人扑来，它的头如同鲸鱼般大小，巨齿间森森白骨散发出浓烈的腥臭，胀大的腹部如同发泡的尸体，爪子上的鳞片残碎不全鲜血淋漓，众人散开拼命朝出口奔逃，巨大的冲击让索菲亚的帽子飞了出去，飘到了黑暗的角落里。剧烈的晃动下尼尔摔到了，眼见着其他人都已经逃开，而索菲亚却跑去了一边捡她的三角帽，咬咬牙尼尔站了起来，看了索菲亚最后一眼抛下她朝出口的方向跑去。巨型鱼人挺起身子，腹部裂开一张大口，无数骇人的鱼人怪物与被消化了一半的尸骸被喷吐而出，朝所有人飞溅出去，休斯顿第一个被从天而降的鱼人扑倒，一边沉默的男人一脚踢开了鱼人，拉着休斯顿就往前逃。休斯顿是一点都不担心索菲亚，只是害怕索菲亚的身份被识破就异常麻烦了，但很快更大的烦恼就来了，那些被喷出的鱼人怪物有些落在地上摔成了肉泥，有些体型轻的没死透，像军团一样朝这里涌来。

好在没多远希尔就找到了前往下一层的装置，这是一间巨大的囚笼，被铁链和机关设置在黑暗的巨井上方，希尔望向远处，庞大如巨龙的鱼人被渐渐变得低矮的洞窟顶部卡住，正疯狂地敲碎岩壁然后朝这里挤过来，一路上不知压倒了多少钟乳石和鱼人怪物，而其他几个人正被喷吐而出的鱼人怪物们纠缠。希尔站在笼子里，为恐惧所折磨，同伴被撕成碎末的场景一遍遍在脑中重现，浑身上下被寒意浸透的他，手按上前往下一层的机关，又拼命似地放下，他感觉机关在颤抖，最后才发现是自己在战栗。

巨型鱼人越来越近，高个子黑衣人想要去救落在最后面的尼尔，但被弟弟打晕了过去，拖进了囚笼。紧接着是被鱼人怪物们纠缠的休斯顿、拉基和沉默的男人，众多的鱼人怪物涌向囚笼，但被黑衣人用光焰击退了，笼子里被休斯顿和拉基带进来的怪物不能用高伤害的武器解决，四人只能拼死和这些小东西用冷兵器缠斗着，一片混乱中，希尔看到了尼尔正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朝这里逃窜，很快就被鱼人怪物们扑倒，被利齿扯下血肉依旧顽强地站起拼命般朝这里逃来。

此时巨型鱼人也接近了，希尔不确定能不能等到尼尔也过来，耳边有谁在喊着什么，但是自己已经听不到了，世界失去了声音。不能抛下她，希尔如是想着。

但是仅仅是这么想而已，颤抖不止的希尔的手出卖了自己的主人，用力拍下了启动牢笼的机关，囚笼在一片人与怪物的肉搏中沉入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中。

尼尔真的绝望了，果然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会倒在最后一次的旅途上，明明已经可以回去见自己的妹妹和父母了，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够到那丝希望了，为什么神明要这样对待自己？神明死掉了吗？一想到自己要被鱼人的利齿一片片撕成碎末，极端的恐惧让尼尔浑身战栗起来，仓皇地毫无目的地逃向洞窟边沿，徒劳地躲开那些鱼人怪物的攻击。恍然间，尼尔突然撞到了索菲亚，已经拿回帽子的索菲亚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正轻轻扯住自己的袖子把自己拉到一边。

“你……你……呀啊！”见到索菲亚的尼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犹豫片刻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一把将索菲亚护到身后，背靠岩壁歇斯底里地朝鱼人们吼道，“你别怕！姐姐不会输的！不会输给这些怪物的！”

惊讶的索菲亚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尼尔，然后敲晕了这个勇敢的大姐姐。把晕过去的尼尔放在一边，索菲亚扭了扭脖子，大大小小的鱼人在母亲的指挥下正慢慢朝自己涌来，直到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所以说为什么咱要干这种脏活啊……真没劲。”索菲亚嘟哝了一句，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