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层

希尔咽着口水，背贴在囚笼角落里急促地喘着气，黑暗中他回避着他人的目光，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地面上移开。谁都没有说话，除了铁链的摩擦声和还没死透的鱼人的呻吟之外，再没有其他声响，每个人都沉默着。终于，铁笼到达了最底部，拉基点燃火把，清点了下人数，什么都没说打开铁笼就出去了，休斯顿看了眼畏缩着不敢动弹的希尔，也跟了上去。

就在拉基和众人讨论第三层相关事宜的时候，高个子黑衣人醒来了，他看了眼周围，抓住另一个黑衣人焦急地问着什么，但得到的回答只有冰冷的沉默。发疯一样地黑衣人揪住拉基用奇怪的语言交流着，转而扑向了希尔，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结果被弟弟拦了下来。

第三层是一间巨大的监狱，囚笼中的白骨有些年头了，看骸骨的样子并不是人类的，但又有些相似。这座监狱由黑曜石搭建而成，地面和墙壁上用鲜红色的某种液体绘制着诡异的图腾，远处似乎有惨叫声传来，但是十分模糊，并不能听清。拉基趁着黑衣人和希尔纠缠，悄悄给休斯顿点上一支烟，休斯顿接了过来，拿烟的手却还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刚刚第二层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那个女孩，是你朋友吗？”拉基瞄了下正在争斗的黑衣人。

“一面之缘。”

“那就好。”拉基点点头，“第三层，其他人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谈过。”休斯顿吐出白烟，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假话。

“……这样。”拉基像是在思考什么，掏出一副牌来，“你，会玩牌吗？”

“也许出去之后我们再来一局会比较开心。”

“不。”拉基闭上眼，靠近了休斯顿轻声道，“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它们想要一个‘偶像’的话，我们给它们就是了，至于人选……你怎么看。”

“你心里没有数吗？”休斯顿有种深切的忧虑和恐惧，现在这种情境是自己渡海之前无论如何无法想象到的，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至少自己将做好万全的准备。刚刚开始进入其中的时候，想着多半是以讹传讹的危险程度，况且还有索菲亚在，现在的情况才真是叫人慌了神。

“这副牌的奥妙，我觉得应该和懂它的人分享，”拉基笑着，把牌一遍遍拆开再合上，“你放心，你的盟友不止一个。”

休斯顿转过头，一直沉默的那个男人正盯着墙上的图腾出神。

为规则所束缚的黑衣人，最终只能压抑着胸中的痛苦接受现实。希尔被仇人盯得背后发麻走的稍稍靠前，但又有种即将被分而食之的错觉|，战战兢兢的他惶恐不安，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他祈求着不要遇到这里的畸形小人，一遍遍地乞求着，他知道这种节骨眼如果遇到意味着什么。第三层越往深处走，越是如同血肉的盛宴般的光景，并不是人类的，那是由各种各样畸形的肉块所组成的，内脏和秽物也像是被炫耀般涂得到处都是，整座鲜红色的监狱时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那是迷宫内部在改变结构的声音，因此休斯顿并不肯定自己给索菲亚留下的标记她还能不能用到。

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在盯着一行人看，希尔一个哆嗦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拐角，非常突然的，毫无征兆地，密密麻麻如军队般的鲜红色阴影们从天而降，休斯顿刚刚因为受到惊吓而喊出声来，就发现几人已经被这些小人们团团围住，畸形的它们大都只有婴儿的体型，拿着这种骨头制成的劣质武器，浑身上下涂满了血液和脏器碎片，数量极多，而且从刚刚的速度来看，简直如同黄蜂般迅捷。

矮个子黑衣人像是不甘般地呐喊，准备和它们交战，但被悲伤的哥哥拦住了。这时三个挺着大肚子像是怀有孩子的畸形人站了出来，像是拜神一样在一行人面前跪下了，刹那间其他畸形人也都跪了下来，一遍遍地在众人跟前磕头。矮个子黑衣人蒙了，他上次跟随另一队人下来时很幸运地直接从第二层到达了第四层，所以没见过这些小家伙，现在看来莫非这些小人把他们当成神了？

“别反抗，没有他们找出口难如登天。”拉基悄声说道。

小人们把一行人带去了它们的营地，血肉满地的污秽地面上架设着一口口大锅，锅子里煮的都是它们的同族，在营地中央，众人看到了一个用石头做成的粗糙的巨大王座，上面有一具苍白的人类尸体被木刺死死钉在上面，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在王座周围无数小人参拜着。大肚子小人把一行人带到了王座前，粗暴地把那具尸体从王座上扯开，命令一群人小人将尸体丢去一旁后，恭恭敬敬再次在一行人面前跪下了。

休斯顿惊惧着望了眼其他人，希尔早已经脸色发白，拉基望着堆积成山的尸堆，转身对众人说道：“没办法。留一个下来给它们当‘偶像’。”

“什么意思。”矮个子黑衣人狠狠问道。

“不是‘木偶像’，也不是‘泥偶像’，而是活生生的‘血肉偶像’。”拉基轻描淡写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它们，所以不好告诉你们相关的事情。反抗地话，我可不保证能到得了最后一层。总得有人留下。”拉基有意无意视线从希尔身上划过，希尔颤抖着装作没看到一般。

休斯顿看着流血而死的那一堆堆尸体，咽了口口水，希尔似乎在希望有人能提出反对意见，毕竟这提议太疯狂了，自己相信没人会真的赞同拉基的说法。但是等来等去，希尔发现周围跪拜的小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小人自杀以示庆贺，而身边的同伴却始终沉默着，冥冥之中希尔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公平起见，玩牌来解决争端是最好的。”破天荒的，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了，这是休斯顿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那是异常尖锐而冰凉的声音。

“休斯顿，你看呢？”拉基亲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