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层（2）

尼尔从漆黑中醒来，耳边刮过阵阵刺骨冷风，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坠。人死后是什么感觉的呢，尼尔想过这个问题，但最终答案只有死去之时才能明晰，如今自己算是体会到了。或许死去之后人就会像这样不停地坠落入深渊之中，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到家人的身边了。

“安妮……”尼尔低声哽咽起来，呼唤起妹妹的名字。

“没有安妮，有一个索菲亚，你要不要？”背着尼尔从第三层直接朝第四层跳下去的索菲亚，调皮地拉了拉尼尔的脸颊。

“……索菲亚？”尼尔没了声音，反应了半天回过神来，失声喊道，“你，你也和我一起吗？”

“是一起不过不是死在一起了，咱们活的好好的，明白？”索菲亚在黑暗中挤出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微笑，“咱现在心情也很糟，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刚刚我们……”

“它们太笨了，咱把它们甩掉了。”浑身都是血腥味和黏液的索菲亚如是应道。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额，嗯……顺着绳子滑下来？”

话音刚落，尼尔感到一阵轻柔的力量缓解了向下的冲劲，遥远的火光出现在下方，两人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般缓缓落在了平地上。着地的尼尔趴在地上干呕着，索菲亚倒是没什么反应，周围的火把似乎都是之前有人点亮的。在地上，索菲亚找到了一些人为凿刻的痕迹，很明显是用来指路的，但是那些痕迹指向的方向都是死路，试图暴力轰开但是索菲亚又碍于尼尔在场，只好装模作样思考起来，其实满脑子都是浆糊。

“不能相信这些痕迹，就算是正确的，迷宫也会误导人。”尼尔摇了摇头，“这里我比拉基要熟悉，你跟着我。只希望别遇到那些小人，不然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什么小人？”

“它们是一团奇怪的生物，很迅捷残忍，大都头脑愚钝，但头领却有些基本的智慧。那些头领欺骗它的子民，将个子比它们大的人类称为神明，将人类请到自己部族，只要人类坐上王座，那副本身是古代拷问刑具的王座就会把人类死死固定住，头领告诉自己的子民只有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只有它能听懂神的话语，从此头领下达什么样的命令都是在替神明下达旨意，借此巩固它的统治，哪怕人类在惨叫哀嚎都能被头领说成是在鼓励部族发动战争，实际上想要战争的只有头领自己而已。像这样的部族还有很多，我们要小心。”

“咱们不要理它就是了！”索菲亚不吃这一套。

“那我们就成了入侵它们的邪神了，我们可不是它们的对手。”尼尔轻声道，“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可不会把你卖给它们。”

“嘻嘻。”索菲亚心里笑着，一群小家伙能把自己怎么样。

“通往下一层的门就在各个部族的看守下，但是也有捷径。你和我来。”尼尔拉起索菲亚的手，“我还以为我死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谁要是欺负你，就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那姐姐，每次我问到水晶的原石，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索菲亚跟在尼尔后面，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和疑惑。

“……”刹那间尼尔脸上浮现出惊惧的神色，似乎不愿意想起那些本该让自己麻木的事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敷衍着，“很快就到下一层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两人手拉着手在牢笼中穿梭着，小心翼翼地躲过那些正在交战的小人们，几次三番历险，终于来到了一处如同尸山的地方，这里堆积着累累白骨，沉淀在地面附近的瘴气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这是一处身形矮小的小人们无法存活的地方。

靠近尸山后，索菲亚明白了尼尔的意思，这块地方似乎是古代监狱将尸体抛入地下河的位置，巨大的空洞应该是通向下方。尼尔解释说这里的瘴气有段时间会很浓，但是大部分时间只会在地面附近，知道这点的人很少，说完尼尔背起索菲亚，灵巧地爬入巨大空洞的岩壁上，像一只蜘蛛一样在黑暗中向下爬去。拿着火把照明的索菲亚，能听到尼尔剧烈的心跳声，一旦失手就是坠落深渊中，因此她的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小心。

索菲亚朝下方黑暗深处望去，隐约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光芒，似乎能将底下照个透亮，但是那光芒又太远了，看起来还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自己伸出一只手就能将它遮挡，随着尼尔的爬下，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悸动充斥了索菲亚的感官。

有这种悸动的不只是索菲亚，还有休斯顿。此时他正和其他人走在前往第四层的小道上。拉基兴高采烈地讲述第四层并不是最后一层，埃尔斯是没有尽头的，但是第四层可以称为是一段冒险的终点。休斯顿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奇怪的没有来由的感觉，让自己去思考怎么尽快和索菲亚汇合让她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毕竟了解水晶采集的整个过程以及工人们的异国遭遇只是自己的目的之一，自己工作最大的重心还是在于收集可靠的证据再返回大陆，一开始自己还希望能够顺便了解水晶帝国的文化和历史，并找到自己的父亲，如今看来这些都成了奢望。但是索菲亚……想到这里，休斯顿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距离第四层越来越近，那些水晶的光芒也愈加耀眼，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底部。这时，岩壁上滚落了几颗石块，引起了休斯顿的注意，休斯顿怀着希望将水晶灯朝上方照去，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怎么了。马上可有的你忙活地了，准备操持粗活吧我的朋友，想把水晶搞下来可都是累人的活。不过……希望你先别被吓到就是了。”拉基笑着，压低了声音，“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期待下一次我们的合作。”

休斯顿没有理睬拉基，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黑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朝上看去。

“喂！！！狒狒！！”休斯顿大声喊道。

声音久久回荡，直到为黑暗所吞没。

“没死呢！”就在休斯顿失去了耐心之际，索菲亚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死就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