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雨

巨大的火球把德里奥别墅的二楼炸开了一个大洞，残缺不全的巨大盐像坠落下来砸在盖亚面前。盖亚拨开四散的仆人赶过去，结果没注意到脚下的冰面差点滑倒在地。抬头正好看到一个少女正抱住挣扎的阿利缇亚，飞也似地朝自己滑过来，当下用大剑的剑背一下砸向她，结果剑背在半空中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一样被弹了开来，但力量的冲击还是将少女击飞了出去。

少女高喊着什么朝盖亚伸出手，从身体侧面射出十几道闪电劈向盖亚，盖亚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以为是幻像不躲不闪，结果被炙热的能量炸的全身发麻飞出了楼道，从二楼直接掉了下去。少女背后吃了亏的艾丽萨放出荆棘刺向对手，结果少女在背后留下了熊熊烈火击退了荆棘，眨眼间钻进了房间里。房门被艾丽萨简单直接地用盐像轰开，结果刚刚进入门内的盐像似乎踩到了什么被炸了个粉碎。少女眼见没有得逞抱住阿利缇亚跳出了窗户，正好遇到了赶来的盖亚。盖亚以为这次对方无处可逃，结果少女全身燃起了火焰在空中朝盖亚撞了过来，巨大的爆炸中盖亚有种被魔兽拍了一巴掌的错觉。紧接着安全落地的少女朝盖亚伸出手，将背后的一切化为冰霜朝远处逃去，在冰面上盖亚根本没法追击，掏出巨弩一发火矢结果对手好像见惯了一样随便喊了些什么，一个半透明的小家伙出现在了空中，虽然看起来很弱小但已经在碰到火矢的同时触发了爆炸。这时一直等待时机的艾丽萨再度出手，从少女的四面八方陡然升起巨大的盐墙，将她牢牢困住，但是下个瞬间火焰引发的巨大爆炸就将牢笼炸的粉碎，少女从其中急急忙忙跳了出来，被赶到的盖亚一把抓住。

少女一点都不惊慌，朝盖亚露出了个嘲讽一样的笑容，半个身体燃烧起火焰一拳朝盖亚砸过去，四周降下的大雨也随之变成了蒸汽，烈焰爆裂出的能量将盖亚卷入其中，把大漠少有的土壤化成焦土。但是出乎少女意料的是盖亚根本没松手，而是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砸向地面，顿时少女一阵天旋地转，清醒过来时整个人都被困在了盐块里，嘴也被盐死死塞住。

“这是什么邪术啊。”盖亚蹲在她面前。

“……”艾丽萨也从没见过这种攻击手段，看了看被毁坏的庄园又不得不相信这不是幻像，只好不断安慰完全被吓呆的阿利缇亚。

“这，太不可思议了……”德里奥惊讶万分地盯着少女，“刚刚的到底是什么？”

“破坏力还挺强的，这家伙难道是什么人形的魔兽吗。”

“与其猜那么多不如想想现在怎么给她收拾这个烂摊子。”艾丽萨看了一眼被破坏地不成样子的庄园，不知道德里奥会不会发怒。

劝说德里奥不要联系守卫之后，艾丽萨把少女捆成一团塞到了楼上，虽然想要搞清这个从光芒中窜出来的家伙到底是谁，但一方面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另一方面则是不敢让她开口，万一被她的奇怪招数再度逃脱就麻烦了。检查了她镶着奇怪猫眼石的棍棒，艾丽萨隐约能感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流动，而少女袍子上的符文自己则有些涉猎，这种符文和水晶帝国的技术非常相似，将纯度极高异常珍贵的能量水晶以特定的排列镶嵌在物品上，已达到特殊的效果，这种装备就算是水晶帝国内部也很少有人实际应用，一切都只是在实验和尝试中。少女呜呜叫着什么，艾丽萨又把她的帽子摘了下来，拿开帽子的瞬间一个橘子从少女头上滚落。艾丽萨从地上把橘子拾起，看了半天好像是没见过的品种，少女身份的谜团越来越大了。

晚宴如期开始了，盖亚和德里奥很谈得来，但是德里奥的次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德里奥一直和盖亚念叨自己的大儿子现在离开自己在水晶帝国做生意，只有次子陪在身边还是有些寂寞的，接着暗示了阿利缇亚要不要和他一起生活，但被盖亚拒绝了。别墅外正下着大雨，整座蓝宝石城的人们都冲出家门沐浴在大漠中难得的雨水里，灾难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

“他去哪里了，让客人在餐桌上等他是什么意思。”德里奥和盖亚聊了半天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过来，皱起眉头问身边的仆人。

“小少爷去酒窖了，一直没回来，应该是在检查庄园里新进的红酒吧。”

“要那么久？你去看看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我们一起去好了，顺带拿些酒来，这种红酒我喝不惯。”盖亚想到了之前仆人们对酒窖可疑的描述，打算亲自去看看顺带拿些对口味的酒来，接着又问艾丽萨，“我记得你只喝干红，要拿点过来吗。”

艾丽萨还在想着那个少女的事情，随便应付了两句。

穿过被少女毁坏的花园小径，德里奥带着盖亚来到了酒窖，打开低矮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但盖亚总感觉这酒味过于呛人。对于普通酒窖而言，这是不正常的，简直像是在掩饰什么其他味道。德里奥带着仆人和盖亚进入内部，酒窖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低上很多，盖亚查看了这一层，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不过也没有看到德里奥的次子。在德里奥给艾丽萨找干红的时候，盖亚听到酒窖下有细微的异响，就进入了其中。

越往下酒香就越重，盖亚在一些酒桶旁的角落里发现了被故意倾倒在地上的酒，正是它们将浓烈的气味散发了出来。搜索了下面两层，盖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细微的响动总是若有若无，自己却找不出源头。在一处墙壁上，盖亚发现了一盏油灯，不是悬挂式而是人们走夜路照明时用的。猜测是德里奥次子所留下的油灯，盖亚又在附近找了下，发现大堆的干草中央莫名空出了一块，仔细查看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细微的响动正从门内发出。

盖亚俯下身子静静听着里面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少年正在安慰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铁链的摩擦声。

“冷静些，等到晚上。”

“我爱你，不要这样，你让我的心都碎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求你了，安静下来吧，晚上我会把食物带来的。”

少年的声音也有些模糊，盖亚想到了非常不好的东西，掀开小门跳入其中，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黑暗地下的少年果然就是德里奥的次子。他看到闯入这里的盖亚大惊失色，想要挡住背后的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盖亚很清楚地看到了少年身后那只被铁链锁住的怪物，那是被黑雨侵蚀的人类，它已经将身上的铁链几乎磨断，在它的脚下，有着四五具被啃食地干干净净的人类。望见盖亚的它惊惧着畏缩在黑暗中，但本能又让它有种想要吞噬掉眼前食物的冲动，但它很快就发现了，盖亚和它散发着类似的气味。

“你……我……”怪物含糊地说出了奇怪的字眼，盖亚也明白了它和普通怪物不同，但是现在如果要德里奥发现这一幕该怎么解释。

“我要去告诉你父亲这里的事，我帮不了你。”盖亚缓缓说着，面朝怪物打算退出这个阴暗的地下室。

“请不要告诉父亲！”德里奥的次子跑过去死死拉住盖亚的衣服，“绝对不行，我父亲一定会杀了她的！”

“你没听懂吗，我帮不了你。”盖亚想要挣脱少年但被死死抓住。

“请你怜悯一下她吧，她一直是个奴隶，这辈子都生活在痛苦中，眼看要获得幸福却变成这样，她也不想啊！求你了！”少年死死抱住盖亚几乎要跪在地上，“不要告诉父亲！”

“那那些仆人呢？就该变成食物吗？”盖亚狠狠将少年推倒在地，“我没有权利审判它，但我也不会不管不问。”

“嗷！！”怪物看到少年被盖亚推倒，突然暴怒起来，疯狂地朝盖亚扑去，盖亚以为不会有事结果那铁链竟被生生扯断，自己被怪物死死压在了身上。一脚踹开怪物的盖亚拿出巨弩砸在了它的腰间，被击飞的怪物砸在墙壁上呕吐起来，一些人类的骨骼和血肉残块浸红了地面。

“离开！离开这里！”少年咬着牙，眼角有了泪光，“快走！”

怪物呜呜地叫着，飞身离开地下室，盖亚追了过去，但这只怪物速度太快难以跟上，德里奥和他的仆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它逃出了地下室。盖亚一边追一边大声警告庄园的所有人，很快守卫庄园的雇佣兵们都纷纷赶了过来，将怪物堵在了别墅前的花园。

“这是怎么回事！”德里奥想到了过去种种诡异事件和仆人间的流言，指着那只怪物大声质问自己的次子。

“……”少年望着被盖亚和雇佣兵围住已经无路可逃的怪物，好几次想要开口，但是又没有出声。

怪物也在看着少年，大雨中那眼神在少年看来，简直就是在乞求少年不要和它扯上关系一样。

“怎么回事！”德里奥怒吼着。

“……抱歉，父亲。”少年呆呆地转过头，面朝德里奥，一步步朝后走向廊外的大雨中，“我爱她。如果神明给她的命运就是死在这里的话，那就把我也变成怪物吧。”

漆黑夹杂在雨水中，瓢泼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