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红茶

艾丽萨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她有着阴沉的脸庞和眼白过多的眼睛，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人的目光，除此之外就是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这个女人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否该回答，但这枚戒指对她而言真的意义重大。

“那是我亲人的戒指，对你来说可能是件商品，但是对我而言它意义是不同的。如果你不肯的话我也没什么能再说的了，你拿走就是。”说完女人重新回到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打算继续守着她那个根本不会有人光临的地摊。

艾丽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女人抬起头，艾丽萨正静静望着她。

“那个亲人，是指你母亲吗？”艾丽萨问。

“……这个戒指不是你买来的，你是什么人？”女人挣脱了艾丽萨，显得有些惊讶。

“她死在黑森林了。和那些病态的贵族不一样，她为自己的信念而死。”艾丽萨缓缓说，“越是了解各个国家的贵族们，我越是敬佩那些在污浊中依旧保持着高尚品格的人们，你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女人得知了自己母亲的死讯，并没有多惊讶，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自己的母亲是不可能苟活的，女人不断地告诉自己平静下来，不要悲伤，不要动摇，不要有一丝破绽，咬紧牙的女人低下头，沉默着。艾丽萨把戒指取下，戴到了女人手上，面对这么一个神情充满了悲伤却拼命压抑住的人，实在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谢谢。”女人摩挲着戒指上镌刻的名字，回忆起的往事让她眼角有了泪光。

阿利缇亚愣了好久，自己从来不知道父亲有过其他妹妹，但是眼前这个人流露出的感情是真实的，自己能感觉出来。

“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去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艾丽萨拉过阿利缇亚，“他也许是你最后的一个亲人了。”

“难道……”女人望着阿利缇亚，诧异地几乎说不出话。

“他是你哥哥唯一孩子。”

和艾丽萨一起回到旅馆的女人，向艾丽萨和阿利缇亚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是黑鸦三世的第一个妹妹，很久之前就离家出走了，那时阿利缇亚还没有出生。被问到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黑森林，女人什么话都不说，而且她也拒绝透露自己的姓名。她和阿利缇亚聊了很久，给他讲了很多自己哥哥不为人所知的秘密，阿利缇亚听着听着胸口越发沉闷起来。

“你有你的苦处我明白，阿利缇亚过段时间我会送他去当地教会作为神职接受教育，你们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艾丽萨给自己杯子里添了些红茶，“只是可惜了，如果你不是那么困窘也许我们就可以把阿利缇亚交托给你了。”

女人望了望自己全身上下俭朴到打了不少补丁的袍子，尴尬地笑了笑，抚摸着阿利缇亚的头说道：“阿利缇亚，昂起头来，你是黑岩帝国王族的后裔，流淌着这样高贵血脉的人不应该小看自己，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不负祖先的荣光。我现在为之奉献一切的事业是危险而且不能为他人所知的，因此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请原谅你这个没什么用的姑姑。”

阿利缇亚用力点了点头。女人拍了怕阿利缇亚的肩膀，有些失落地朝两人道别，和艾丽萨道谢后离开了，阿利缇亚一直站在窗口望着她的背影，艾丽萨说的没错，自己可能是她最后的一位亲人了，同样的，她也是自己最后的亲人。艾丽萨拿着从女人那里得到的异常沉重的断剑，猜测起她所说的“危险而且不能为他人所知的”事业是什么，但这个刚刚平息动乱的国家里“危险而且不能为他人所知的”事业太多了，根本没法推测。

天色已经黑了，但其他人还没有回来，艾丽萨听到楼下有些吵闹，朝阳台下望去，一群年纪尚小的少年少女们正在街头扭打着，有几个人还拿着武器，分分钟就砍死了好几个同龄人，路旁躲得远远地围观的人们对这些似乎已经看惯了。艾丽萨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互相伤害，这时候玛多克和卡莉婕回来了，正和阿利缇亚说着什么，艾丽萨又看了一眼楼下，随着守卫的到来少年少女们已经散了，几个刚刚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人正在把受了伤的孩子拉到自家店铺里包扎。

“年轻人荷尔蒙没处发泄基本就会变成那样呢。”卡莉婕笑着拉住艾丽萨来到屋内，“别管他们了，我们在城里转了很久才买到了黄铜这里才有的精巧挂饰哦。”

“教育机构需要尽快重新建立起来，无家可归的人们也应当被尽早地组织分配到国家需要他们的位置，虽然教会和黄铜现在的决策层一直在努力，但还没有把这两件事做到尽善尽美。”玛多克把一只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卡莉婕。

“以往军阀们是怎么解决的。”艾丽萨问。

“以前啊，孩子们都充当军人被组织去参与战争和暴动了，哪有时间像现在这样打打闹闹。”卡莉婕微笑着，从盒子中取出一串看上去就知道异常名贵的钻石吊坠，戴在了艾丽萨的脖子上，“真好看，和你太相配了，不过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走在大街上不是很像可疑人物吗。”

“现在这个国家可疑人物还少吗？”艾丽萨粗粗看了下吊坠，硕大的钻石被雕琢成栩栩如生的玫瑰，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么一个吊坠。

艾丽萨这才留意到卡莉婕全身上下都是和这个贫穷的国家格格不入的奢侈品，相比之下玛多克和自己只能说穿的不是那么寒酸罢了。卡莉婕抱怨起玛多克的迟钝，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只只包装地异常精致的盒子，里面是昂贵的裙子和衣服，她特意给艾丽萨和阿利缇亚买了很多。卡莉婕对这些服装指指点点，但艾丽萨一句话都没有听，看向玛多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喝红茶。

“这个贫穷的国家怎么会有卖这种昂贵商品的地方。”艾丽萨问。

“别误会了，这个国家只是大部分人贫穷而已，借着动乱敛财的家伙到处都有。这里离巨镰城不远，现在黄铜当权者打算把那里定为新的都城，吸饱了血的家伙自然都会聚集到那里。”玛多克的话表达的意思没问题，但是总有种在呛艾丽萨的感觉。

“教会没打算做些什么吗？”

“哎呀怎么每个人都是这样呢，遇到不好的事情就会抱怨教会无作为，教会平时做的那些好事又觉得理所当然，教会又不是万能的，救济世人反而被人们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了。”卡莉婕有点不满。

“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一切问题都在于教会能做到的还做的不够。”玛多克决然道，接着又顿了下，“会改变的，一切都会改变的。”

“啊啊不愧是玛多克，好帅气！”

“盖亚去哪了？”阿利缇亚小声问。

“跑哪里惹是生非去了吧，反正死不了由他去好了。”艾丽萨一点都不担心。

“盖亚？玛多克的那位朋友吧。”卡莉婕像是思考了一会，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记得他和我们分开走去买东西，结果神神叨叨跟着一只数量很多很多的骑兵队和我们走丢了。”

艾丽萨望向玛多克，玛多克自始至终对自己怀着一股不易被察觉的敌意，正冷冷喝着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