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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雨夜血战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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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雨夜血战

锦城新生居剧院的灯火在夜色中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雨后的庭院里还残留着栀子花的余香。慕容观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是多年前他来到南方开拓市场时就确认过的事。

他在新生居体系里算不上最显眼的人物,但论起情报网络与迎来送往,锦城这么多机构负责人,还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稳妥的人。

你踏入剧院后院那间早已备好的上房时,里面香炉里的火正烧得正旺,檀香从铜炉里一缕缕地升起来,驱散了夜露的潮气和恼人的蚊虫。

安倍晴子被安排在隔壁的偏房,丁胜雪和姬月舞则住进了后院另一侧的厢房。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剧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风吹过瓦片的轻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锦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十辆马车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了剧院后门的巷子里,车轮上的铁皮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前三辆和最后一辆是带车厢的载人马车,车厢用厚实的桐油漆过,雨水打上去会立刻滑落,不会渗进木料。中间六辆则是加固过的平板大车,车轴加粗了一倍,车轮箍了三层铁边,上面用厚重的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那六具热气球的部件、藤条吊篮以及成桶的猛火油燃料。每一桶燃料都用麻绳固定在车架上,桶盖处还额外封了一层火漆——这是刘贵德临行前亲自打上的,这老头子对细节的执拗有时候比你还过分。

姬月舞和丁胜雪选择坐在了第一辆车里开道。

姬月舞掀开车帘时,你看见她将秋木剑横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剑光洁的剑身——那是她紧张或兴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丁胜雪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朦胧的晨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自己坐进了最后一辆马车负责压阵,安倍晴子极其乖觉地跟了上来,今晨装车准备时她干活极其麻利,搬动那些沉重的藤条吊篮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昨夜那跨越空间的震撼彻底粉碎了她内心的骄傲与仇恨,现在她看着你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依恋以及一丝想要讨好你的媚意。但她很聪明,知道分寸,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默默地坐在车厢另一侧,偶尔递过来一杯还温着的茶。

车队趁着晨雾出了锦城西门。

十辆马车都是慕容观从锦城锦衣卫千户所调来的,驾车的车夫个个沉稳干练、车技顶尖,全程沉默寡言、稳如磐石。一声清脆鞭响撕裂朦胧晨雾,整齐的车队浩荡启程,沿着西郊官道一路向西,直奔邛州而去。

车轮碾过微凉青石板,滚出连绵沉稳的辘辘声,马蹄踏湿软泥土,踏出细碎厚重的哒哒轻响。错落声响穿透层层晨雾,悠悠漫向远方,低沉又规整。

你原本并不着急前线战况,吐蕃方面接到银平道道顺县后勤断绝的消息,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两天时间。你现在手里握着制空权这张王牌,晚到一两天根本不会影响大局。

你。车窗外,官道两旁的景色从锦城郊外的稻田逐渐变成了丘陵和灌木丛,远处的山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上未干的笔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出发刚刚一日,车队即将抵达邛州地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那些云来得极快,眨眼间便将阳光完全吞噬。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然后,暴雨便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是西南山区特有的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黄土官道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瞬间便将路面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干燥的黄土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膨胀、软化,变成一种几乎能吞没一切的粘稠泥浆。

沉重的马车车轮深深地陷进了泥坑里,泥浆没过了半个轮毂,任凭马匹如何嘶鸣发力,都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都下车!推车!

你推开车门,顶着暴雨跳下马车,沉声下达了命令。雨水瞬间便将你的青衫浇透,衣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你踩进泥水里,泥浆立刻没过了脚踝,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黏稠的阻力从脚底传来。

姬月舞和丁胜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姬月舞落地时溅起一片泥水,她看了一眼陷在泥里的车轮,二话不说便走到车尾,双手抵住车架,内力一催,娇喝一声便开始推车。丁胜雪则更加从容,她先是将裙摆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腿,然后走到另一侧,纤细的手指扣住车辕,体内的真气运转开来,将周围的雨水微微排开了一圈。

安倍晴子更是反应极快,带着手下的六名操作员纷纷跳入那齐腰深的泥水之中。那些操作员中有男有女,此刻都像她一样,浑身湿透、满身泥浆,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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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学着安倍晴子的样子,双手死死抠住平板马车的边缘,咬紧牙关用力向前推。泥浆灌进了他们的靴子,灌进了他们的衣领,但他们只是闷头使劲,偶尔有人滑倒,爬起来便继续推。

倾盆大雨转瞬就浇透了所有人的衣衫,一行人浑身湿透,站在泥泞雨里,却没有一人停下动作。

姬月舞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满头长发被雨水淋得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额头,看着有些狼狈。但她丝毫不在意,紧咬下唇,铆足了全身力气抵着车架推车,韧劲十足。

丁胜雪的月白长裙吸饱了雨水,软软贴在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柔弱动人的感觉。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滑落,模样素雅又狼狈。可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平和,哪怕身处暴雨泥泞,也始终从容镇定,没有半分慌乱。

安倍晴子的状态最为显眼。她身上的工装被雨水泡透,牢牢贴在身上。雨水泥浆溅满了她的脸颊和衣衫,浑身沾满泥点,看着格外狼狈。

她在浓稠的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一步都格外费力,累得气喘吁吁。但她半点不敢懈怠,反而因为能亲手为你出力,心底生出几分踏实和满足。她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向你,目光温顺又虔诚,满是全然的臣服与崇拜。

一、二、三!推!

你在雨中高喊着号子,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马匹嘶鸣着发力,车轮在泥水中艰难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泥浆从车轮下被挤压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地深处的呻吟。

在泥泞中,没有高低贵贱,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你虽然可以用真气强行将车队托起,但在这连绵的暴雨中,真气消耗极大,且前线战况未明,你需要保持最巅峰的状态。

你很清楚,一旦抵达黄龙隘,等待你的很可能是一场硬仗,届时每一分真气都关乎生死。所以你选择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方式——用肉身的力量,和所有人一起,一寸一寸地将车队从泥沼中推出来。

就这样,车队在齐腰深的泥塘里艰难地跋涉,走走停停。原本只需半日的路程,硬生生又多走了一整天。

到了深夜,雨势稍歇,但路面依旧泥泞不堪。你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所有人都瘫倒在路边高处的草地上,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车夫从车厢里翻出干粮分给大家,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夜色中回荡。

直到第二天傍晚,你们才推着满身泥泞的马车,疲惫不堪地进了邛州城。

连绵的秋雨依旧未停,整个邛州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水雾之中。城墙上的青砖被雨水冲刷得发黑,官府门口的石狮子上积了一层水珠,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城内气氛紧张,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的茶馆里,也能看见三五成群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运粮民夫,他们赤着脚,挑着沉重的担子,在泥泞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巡逻的士兵穿着铁甲,甲片上挂着水珠,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

你没有急着找地方休息,而是立刻在城门口拦住了一队巡逻的平西军士卒,打听大营的所在。

回大人的话,平西军主力都不在城里。

那带队的百夫长见你们一行浑身泥浆、十分狼狈,但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姬月舞和丁胜雪,两人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锦衣卫的执事腰牌。百夫长看到腰牌上那行指挥佥事的阴文篆刻,脸色一变,连忙收起了一开始的敷衍态度。

吐蕃大军压境,胡文统将军已经率领大部兵马,前往城西一百多里外的黄龙隘驻防,与吐蕃人隔着山谷对峙呢。从这儿出发,就算不下雨,也得走上一整天。

你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泥水泡得几乎要散架的马车,以及累得瘫倒在车厢里大口喘息的操作员们。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带着这些笨重的东西在泥地里走,太耽误事了。

你转头看向浑身湿透、正用内力蒸发水汽的姬月舞和丁胜雪。两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气,那是内力将衣物上的水分蒸干时散发出来的热气。

姬月舞的头发还在滴水,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目光灼灼地看着你。丁胜雪则更加冷静,她已经将裙摆重新整理好,虽然依旧湿漉漉的,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刚才那样狼狈。

月舞,胜雪,你们带着晴子和装备留在邛州城里,找个宽敞的客栈或者衙门后院安置下来。看好这些热气球,千万不能受潮损坏。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夫君,那你呢?

姬月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关切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不是担心你的安危,而是担心你一个人先走会错过什么重要的情报。

我先走一步。你目光看向城西那被雨雾遮蔽的连绵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芒,我心里有些不安,只身前往黄龙隘,去看看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等天一放晴,道路好走些了,你们立刻带着装备赶来与我汇合!

说罢,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体内浩瀚的真气轰然爆发,将身上的泥水瞬间震落。

那些泥浆和雨水在你的护体真气作用下,像是一层外壳般从你身上剥落,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石板上。

你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直接冲入了漫天的雨幕之中,朝着黄龙隘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你将陆地神仙境的真气运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幽影,在崎岖泥泞的山道间狂奔。

你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下一秒那个脚印便被雨水填满,消失得无影无踪。滂沱的大雨砸在你的护体真气上,激起一层层白色的水雾,像是你在暴雨中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连夜的奔袭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消耗,但这场罕见的暴雨却让你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前线的局势。

江南世家在巴蜀经营多年,对平西军的底细肯定有所了解。

他们派驻在吐蕃军中的内应,必然知道平西军装备了大量的新式火器——那些从安东兵工厂源源不断运来的手榴弹、燧发枪和速射炮,是平西军这些年能在西南边境压着吐蕃人打的根本原因。而在这个时代,除了密封性极好的手榴弹,无论是速射炮还是燧发枪,一旦装填的火药在暴雨中受潮,就会彻底变成一堆烧火棍。那些内应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黎明时分,天色依旧昏暗如夜。厚重的乌云将天际压得极低,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是水墨画上晕开的墨迹。

当你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距离黄龙隘还有数里之遥时,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沉闷的爆炸声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滚滚而来。

轰!轰!轰!

那不是雷声。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每一声爆炸都在雨幕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火光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你眉头微皱,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拔地而起,跃上了一处突出的崖壁。

雨水打在崖壁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瀑布,从你脚边倾泻而下。而你沉默地站在崖壁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眼前的景象,犹如人间炼狱。

黄龙隘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凹形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山脊,中间是一条宽约十余丈的通道。此刻,平西军和吐蕃联军正在这片狭窄的区域内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近身肉搏。

平西将军胡文统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宿将。他并没有因为大雨废了火炮和火枪就乱了阵脚,而是提前在山口两侧的山脊断崖上构筑了坚固的防雨掩体。

那些掩体用沙袋和原木搭建而成,顶部盖着厚厚的油布,将下方的掷弹兵和弹药完全遮蔽在雨幕之外。掩体被设置成了交叉火力点,从两侧居高临下地覆盖着山口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平西军的掷弹兵将一颗颗拉燃引信的手榴弹,如同下冰雹一般疯狂地砸向下方密密麻麻涌来的吐蕃大军。那些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敌阵后便轰然炸开。火光在泥泞的军阵中接连炸开,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水和破碎的甲胄被掀飞到半空,在昏暗的天色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抛物线。

然而,吐蕃人这次是真的疯了。

面对高原饥荒的绝望,加上内应承诺的火器失效的谎言,让他们迸发出了野兽般的血勇。他们踩着同伴残破的尸体,顶着密集的弹片,哪怕被炸得血肉横飞,也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

那些吐蕃士兵的脸上涂着厚厚的油脂,雨水打在上面汇成一道道油亮的痕迹。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巴大张着,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嘶吼声,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吐蕃将领的意图很明显:只要用人命填平这段距离,冲进平西军的阵列中展开混战,山脊上的掷弹兵为了避免误伤,就再也无法投掷手榴弹了!

杀——!!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山谷,在雨幕中回荡不息。那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像是千万头垂死的野兽在同时哀嚎。

在山口正面的防线上,平西军的前军已经与冲上来的吐蕃先锋绞杀在了一起。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声、长矛刺穿胸膛的扑哧声、盾牌被重击时发出的咚咚声,在暴雨中交织。

平西军的士兵们咬紧牙关,用盾牌死死顶住吐蕃人疯狂的撞击,手中的战刀机械般地劈砍。他们的脸上溅满了泥浆和血水,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前军的士兵一旦倒下,后方的中军立刻就会怒吼着顶上缺口,绝不让防线后退半步。

而在厮杀最惨烈的前线后方,平西军的后军竟然顶着瓢泼大雨,在泥泞中疯狂地挖掘着战壕。那些战壕宽约三尺、深约五尺,里面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雨水。

胡文统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一旦前线被突破,这些战壕就是阻挡吐蕃骑兵冲锋的最后屏障。后军的士兵们浑身泥水,即便双手被铁锹磨破了皮,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工具,将一锹锹泥浆甩到身后。

整个山口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猩红的血液混杂在浑浊的雨水中,形成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色溪流,顺着山坡汩汩流淌。那些血水从山坡上蜿蜒而下,一直流到了山下大营外,将大营外的泥潭化作了一片血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着雨水打在泥土上产生的土腥气,形成一种属于战场特有的作呕气息。

可见这场惨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吐蕃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疯般地强攻,绝对是受了内应的蛊惑,想要趁着大雨废掉平西军的火力优势。

他们赌的就是平西军的火器会在暴雨中失效,赌的就是大周的士兵会在泥泞中失去战斗力。但他们没有想到,胡文统提前做好了防御措施,那些手榴弹的密封性远超预期——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它们依然在吐蕃人的阵中轰然炸响。

你站在崖壁上,目光冷冽如刀,穿透雨幕,看见吐蕃军中不仅仅有精壮的汉子,还有不少拿着刀枪不顾生死冲向平西军的女人、半大孩子,以及垂垂老矣的老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高原饥荒的受害者。

这次进攻应该是吐蕃前锋想要趁机突破防线的豪赌——他们用混杂着老弱妇孺的炮灰充当前锋,用人命去消耗平西军的弹药和体力,而真正的精锐战士则跟在后面,等待时机进行最后的突破。

山下的大周将士在苦战,而那些被谎言和饥饿驱使的吐蕃人,正像飞蛾扑火般消耗着平西军的防线。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每一秒钟都有鲜血洒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

这一刻,你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不能再等了。

你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脚下的青石崖壁瞬间皲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地滚落下去,消失在雨幕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气爆,你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破了厚重的雨幕,朝着下方十余丈宽的凹形山口跃去。你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鸟,从天而降。

在半空中,你身形轻盈地一个转折,精准地落在了左侧山脊的防御掩体上方。你的双脚踩在沙袋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沙袋都没有凹陷下去——你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又稳得像是生了根一般。

正躲在掩体里疯狂向下投掷手榴弹的几名掷弹兵只觉得头顶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穿着青衫、浑身不沾半点泥水的年轻书生,正站在他们面前的沙袋上。

那书生面容清俊,神色淡然,青衫在狂风中微微飘动,与周围满身泥浆、满脸血污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停手吧,别扔了,免得一会儿炸到我。

你语气平淡地冲他们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掷弹兵直接看愣了。这可是十多丈高的断崖,这人是怎么跳上来的?而且在这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这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简直诡异到了极点。他们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手中的手榴弹悬在半空,手已经扯住引信,随时都会拉燃爆炸——但他们此刻完全忘记了这一点,只是呆呆地仰头看着你。

你没有理会他们呆滞的目光,脚尖再次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直接从山脊上跃下。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衣摆翻飞如云,稳稳地落在了平西军前军与吐蕃人绞杀的最前线。

嗤——

你落地的瞬间,护体真气将周围的泥水和血水尽数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干净的真空地带。

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干燥而平整,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抹布将所有的污秽都擦去了。那些泥水和血水被真气排挤到一丈开外,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圈浑浊的水环。

前方,几名浑身是血、双眼通红的吐蕃壮汉,正举着沉重的狼牙棒和弯刀,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冲向你。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拿着生锈铁剑的吐蕃女人,以及举着削尖木棍的半大孩子。他们已经被杀戮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眼中只有前方的大周官军,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出现——直到他们冲到了你面前三步之内。

你看着这些面目狰狞的敌人,眼神冷酷如冰。那些吐蕃人的脸上还带着疯狂的杀意,但当你与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那种杀意便如同遇到了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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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在你的经脉中燃烧。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温以你为中心轰然爆发。漫天的暴雨在靠近你身体一丈范围时,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气,发出的刺耳声响。那些雨滴还没有来得及落到你的身上,便在半空中化作了虚无。

你低吟一声,指尖骤然凝聚出一道长达数丈、通体赤红如岩浆般的炽热剑气。

这道剑气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被高温扭曲,连地上的泥水都开始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剑气表面流转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像是熔炉中翻滚的铁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热量。

你随手向前一挥。

轰——!!!

一道半月形的火红剑气,如同撕裂黑夜的黎明之光,瞬间划破了厚重的雨幕,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雨水尽数蒸发,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像是天空被撕裂后露出的伤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吐蕃战士,无论是手持重兵器的壮汉,还是拿着木棍的妇孺,甚至连同他们身上穿着的皮甲、手中的兵刃,在接触到那道赤红剑气的瞬间,被毫无阻碍地一分为二。剑气如热刀切黄油般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那剑气的高温,在斩断他们身体的瞬间,就已经将伤口彻底烧焦、碳化。那些吐蕃人的表情还凝固在冲杀的瞬间,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两截焦黑的残骸。

扑通、扑通……

几十具被拦腰斩断的残破躯体,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血水中。断口处一片焦黑,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内脏甚至还未流出就被剑气的高温煅烧,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焦糊味。那些焦黑的尸体在雨中冒着缕缕青烟,像是一堆堆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木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不管是身后正在拼死抵抗的大周平西军,还是前方原本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来的吐蕃大军,在这一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十具还在冒烟的焦黑尸体上,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极度的恐慌。

平西将军胡文统站在后方山脊的指挥台上,手中的令旗还举在半空,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下达命令。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你那道赤红剑气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身旁的副将更是直接瘫坐在了泥水里,本能驱使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你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放下右手,指尖的赤红剑气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在雨中飘散开来。

踩着泥泞的血水,越过地上那些烧焦的尸体,面无表情的你朝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吐蕃大军走去。你的每一步都踩在那被真气逼退血水和雨滴的干燥土地上,发出令人恐慌的脚步声,但你的青衫依旧纤尘不染,连一丝都没有被这瓢泼的雨水打湿。

嗒、嗒、嗒……

你的脚步声并不大,但在这一刻,却仿佛踩在每一个吐蕃人的心脏上。那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鼓面上,震得那些吐蕃士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看着你缓缓逼近,那些原本被血勇冲昏头脑的吐蕃战士,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可以不怕天上掉下来的会爆炸的铁疙瘩,因为那至少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火器虽然可怕,但终究是凡人的造物。但面对你这种挥手间便能释放炽热剑气、瞬间斩杀数十人的恐怖存在,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刚才那一挥手,早已不是凡人的力量,那是神明的天罚,是血肉之躯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

怪、怪物……

不知是谁用吐蕃语惊恐地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濒死之人的哀嚎。

前排的吐蕃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握着兵器的手在剧烈颤抖,看着你那张平静的斯文脸庞,就像是在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有人丢下了手中的弯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什么——但他们的祈祷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你停下脚步,距离冲入山口的吐蕃人已经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近得可以看清每个人脸上的恐惧——那些涂在脸上的油脂已经被泪水冲花,露出下面蜡黄的皮肤。甚至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血腥和恐惧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与疯狂的味道。

你深吸一口气,真气裹挟着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般在整个黄龙隘的上空炸响:

这一个字,震得周围的雨水纷纷炸裂,震得那些吐蕃士兵肝胆俱震、气血翻涌。

有人直接捂住了耳朵,有人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退者,死!

目光冷冷扫过眼前这群已经被吓破胆的敌军,你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很清楚,对付这些被逼到绝境的蛮荒之人,唯有展现出让他们感到害怕的绝对力量,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斗志。仁慈在这里是多余,甚至幼稚、可笑的,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停下杀戮。

当啷……

一把弯刀掉落在了泥水中。刀身撞击石块的声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无数的兵器被扔在地上。那些冲入山口、和官军缠斗的吐蕃男女老少,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转过身,如同受惊的羊群一般,慌乱地朝着几里外的大营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泥泞的血水,踩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黑残骸,拼命地往回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留,没有人敢多看一眼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青衫书生。

因为他们很清楚,你刚才那随手一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那几十具被自己踩碎的焦黑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原本已经挤满了山口、疯狂进攻的吐蕃大军,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逃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地的尸骸。

雨还在下,冲刷着那些尸体上的血迹,将红色的溪流稀释成淡粉色,最终汇入山脚下的溪流中,消失在远方。

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待你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的平西军将士。那些士兵们正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崇拜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你,像是看着一尊从天而降的神明。

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山脊上的指挥台走去。

你的脚步依旧沉稳,每一步依旧会屏退地上的血水、天上落下的雨滴,将脚下和身上彻底蒸干。

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这场面恐怖——因为在他们眼中,你是他们的救星,是这片血色战场上一束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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