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八百六十章 各有打算

第八百六十章 各有打算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字:

第八百六十章 各有打算

平西军的将士们还沉浸在那毁天灭地般的一击中,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们沾满血污的面甲和铁盔流淌而下,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有人手中的长矛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有人半跪在泥水里,盾牌斜靠在肩头,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几十具焦黑残骸上。整条防线上鸦雀无声,连受伤士兵的呻吟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直到你走近山脊上的指挥台,将来时一路上的土地都“净化”干净后,平西将军胡文统才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连忙带着几名同样满脸骇然的副将,踩着泥泞快步迎了上来。

胡文统曾在严州军镇亲自接待过风尘仆仆来发电报的你,自然认得你这位皇后殿下的面容。那时候你穿着一身便服,坐在电报室里就是一天,除了发报,就是等待朝廷那边的回电,与眼前这个一击斩杀数十人、浑身不沾半点泥水的青衫书生,怎么也对不上号。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男皇后,竟然拥有着如此超凡入圣的恐怖武力——那已经不是凡人武学的范畴,那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会有的力量。

扑通!

胡文统带着几名副将,在距离你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重重地单膝跪在了泥水中。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铁盔的护额淌进他的眼睛里,他却没有抬手去擦。

末将平西将军胡文统,参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

胡文统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不是对皇权的敬畏——他见过的王公贵族多了去了,从未有过这种反应——那是对恐怖力量的本能敬畏。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僵硬一样。

他身后的几名副将也纷纷单膝跪地,铁甲撞击泥水的声音连成一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

你微微抬手,打了个手势:免礼,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胡文统站起身,目光扫过你那滴水不沾、甚至连一丝雨渍都没有的青衫,眼中的敬畏更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浆的铠甲,又看了看你纤尘不染的衣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环视了一圈四周。满地尸骸的残肢断臂在雨水中泡得发白,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形成一层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厚重帷幕。

雨水冲刷着那些尸体,将红色的溪流稀释成淡粉色,但无论如何也冲不散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末将明白!

胡文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膝盖还在微微发颤。他带着你沿着山脊上的小路往下走,雨水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有无数只手指在敲击鼓面。

殿下,请随末将回山下大营帅帐。

山下的大营同样泥泞不堪。暴雨依旧在肆虐,雨水从帐篷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营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担架队抬着伤员匆匆穿过泥泞的通道,军医蹲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给伤者包扎,火头军冒着雨在露天灶台前熬煮着稀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血腥味以及潮湿的霉味,那是战争最真实的味道,没有任何浪漫可言。

帅帐内,几盏防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灯罩上溅满了泥点,光线因此显得更加暗淡。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旗帜。

那些旗帜已经被湿气浸透,软塌塌地垂在沙盘上,但颜色的区分依旧清晰——红色代表平西军,黑色代表吐蕃联军。

你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粗茶,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胡文统则恭敬地站在下首,几名副将守在帐外,雨水顺着他们的铁甲流淌而下,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深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胡文统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解释道:殿下明鉴。其实,早在几日前末将给朝廷发去急电时,就已经查明了一些端倪。

他走到沙盘前,粗糙的手指指向吐蕃高原的方向。那些沙粒因为受潮而黏在一起,他的指尖划过时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一切,还得从一个之前受过末将恩惠的吐蕃马帮管事说起……

那管事所在的部落,头人和青壮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被强行征召了。据他所说,吐蕃其实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开始了全境动员。

胡文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回想起那个马帮管事找到他时的样子——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恐惧,身上的皮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膝盖上还带着磕头时留下的血痂。

那管事跪在严州军镇的大营外,一见到他就磕头如捣蒜,嘴里反复念叨着大人救命。

篡位的僭主嘎耶布,不仅成功清洗了前任噶厦活佛身边那些害怕打仗的亲信喇嘛,完全掌控了定泽格玛的吐蕃王庭,更是从历代的宝库中,搜刮出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胡文统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嘎耶布深知吐蕃各部这两年因为冬春连绵的雪灾,牛羊大批冻死,又畏惧边军火器不敢入寇劫掠,致使大小部落连续饥荒。于是,他拿着这些巨额财富,挨家挨户地游说各部头人,表示自己这边在汉人之中有内应,许诺只要大伙拼尽全力打进蜀中,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和抢不完的财富。

饥饿和贪婪,是最好的诱饵。

你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帅帐里格外清晰。

殿下所言极是。胡文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个马帮管事因为害怕自己被拉去当炮灰死在战场上,便带着全家老小,日夜不停地逃亡到了严州,找到了末将。”

“他不仅告诉了末将吐蕃联军集结的实情,还透露了一个关键情报——吐蕃联军上层中早就有了汉人内应指引,绕开了咱们布防严密的严州和嶲州,直接从防备相对薄弱、且毗邻锦城的邛州破关直入蜀中!

听到这里,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寒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如手术刀般的锐利——你之前已经调查出了这条情报背后隐藏的整条脉络。

得知这个消息后,末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给朝廷和安东府发去了急电,同时亲率五千精锐火速赶到这邛州的黄龙隘设防。

胡文统指着沙盘上黄龙隘那狭窄的山口。那个山口在沙盘上只是一个凹形的缺口,但在现实中却是决定整个巴蜀命运的关键节点。

好在邛州的驻军还算机警,在末将赶到之前,拼死打退了吐蕃人最先的试探进攻,保住了隘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黄龙隘山谷对面的吐蕃大营里,至少还有好几万吐蕃大军。

胡文统苦笑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些雨水已经分不清是从帐篷顶上渗下来的,还是他刚才在雨中跪拜时沾上的。

这些人早就饿疯了,满脑子都是杀入蜀中劫掠,吃饱肚子。昨夜丑时,他们本想趁着暴雨夜袭黄龙隘,被咱们山上的岗哨发觉,结果就演变成了一场不计成本的恶战。”

“山口地势狭窄,末将手下的一万多人马根本铺展不开,但又绝不能放哪怕一个吐蕃人入关。

胡文统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统帅才会有的眼神——不是残忍,而是清醒。他知道每一寸土地意味着什么,每一滴血花意味着什么。

末将便只能让兄弟们堵在山口,用人命去填,拼死厮杀。末将原本想着,只要顶住吐蕃人这波冒雨突袭,等天一晴,殿下麾下新生居源源不断送到咱们平西军手里的燧发枪和速射炮不再怕火药受潮,就能把这帮野蛮人全部打回山谷那头去!

说到这里,胡文统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郑重,像是某种庄严的仪式。

若非殿下犹如天神降临,以无上神威一击震慑敌军,这黄龙隘的防线,恐怕还得填进去无数兄弟的性命。殿下救命之恩,平西军上下没齿难忘!

帐外的雨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拍打着油布帐篷。你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吐蕃大军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上。

那些小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某种黑色的瘟疫,从高原的方向一路蔓延过来,在黄龙隘前被硬生生拦住。

那个篡位的嘎耶布,在不在山谷对面的大营之中?

你语气平静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文统闻言,立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回答:回殿下,嘎耶布并不在。之前末将曾派人过去交涉,试图摸清敌军虚实。据派去的校尉回报,现在对面主持大营的,是一个名叫罗布丹迦的红衣喇嘛。

罗布丹迦?

你微微挑眉。这个名字在你的记忆中没有对应的信息——不是大周朝廷的通缉要犯,也不是江湖上知名的魔头。但能在吐蕃军中主持大局,绝非等闲之辈。

是。那喇嘛不仅态度极其嚣张,直接拒绝了末将的退兵要求,而且据那校尉观察,此人气息绵长,眼神锐利如鹰,恐怕身负极高的武功。

胡文统指了指沙盘上的黄龙隘,手指在那个狭窄的山口位置停留了片刻。

他甚至扬言,平西军若有胆量,就在这黄龙隘决一死战。他还叫嚣着,反正后续的吐蕃各部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集结,拖得越久,吐蕃的胜算就越大。

说到这里,胡文统顿了顿,赶紧补充道:不过殿下放心,末将也不是毫无准备。末将已经先后动员了严州和嶲州的兵马,以及蜀中各地驻防的机动兵力作为后继。”

“目前,这黄龙隘有一万多平西军精锐死守隘口;在后方的邛州城和崇山关,还有一万多人作为预备队。只要黄龙隘不失,哪怕吐蕃人想绕道翻山突入蜀中,咱们也能及时应对。

你点了点头,温言安慰道:胡将军调度有方,临危不乱,当记首功。你先去处理一下之前伤亡将士的抚恤和布防事务吧,本宫需要静一静。

末将遵命!

胡文统恭敬地抱拳行礼,随后带着几名副将退出了帅帐。帐帘放下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断了大半,帅帐内重新陷入一种沉闷的寂静。

你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们都不是傻子。那道瞬间蒸发雨水、斩断数十人的赤红剑气,足以让他们意识到,黄龙隘出现了一位至少是天阶级别起步的朝廷绝顶高手。

面对这种级别的战力,他们只会有两个选择。

第一,向嘎耶布方面,或者是江南世家背后的势力请求更高阶的高手援助。

试图在下一次总攻里,正面将你击败甚至斩杀,以此来彻底摧毁平西军的士气。这个选择的风险在于——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深。如果他们派来的人不够强,那就是送死;如果足够强,那说明他们手里还有底牌,而这些底牌一旦暴露,你就能针对性地应对。

第二,留下部分兵力在黄龙隘佯攻,牵制住你和胡文统的主力。

而他们的主力大军,则趁着朝廷这边人马不足不敢轻易出击,缓缓撤离,换个进兵方向。

比如,绕过黄龙隘这尊易守难攻的绞肉机,从银平道走汶山府那条路入蜀;或者,更阴险一点,直接利用羌氐土司控制的道顺县作为水路中转。他们精锐的吐蕃武士到了道顺县,完全可以换上那些用来运输走私物资的趸船,化妆成羌氐商队。反正汶山府驻防的平西军早已被走私贸易喂得脑满肠肥,绝不会进行激烈抵抗。到时候他们直接走金马河的水路顺流而下,杀入锦城和梓州治下的各县进行疯狂劫掠。

如果我是罗布丹迦和那些江南细作,天晴之后,必然会选择第二条路。

你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化整为零,顺流而下,整个巴蜀腹地都将生灵涂炭。到那时,你就算能逐个击破,付出的代价也绝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你站起身,快步走到帅帐门口,掀开门帘,对着外面正在指挥士兵搬运拒马的胡文统喊道:胡将军,立刻命人清理出一个完全干燥、宽敞的营帐,周围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胡文统虽然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下达这个命令,但出于对你实力和地位的绝对敬畏,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声应诺:末将遵命!来人,把中军那个最大的储物帐篷腾出来,铺上干草,立刻!

片刻之后,一个干燥宽敞的营帐被清理了出来。帐篷里的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还残留着干草的清香,与外面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大步走进营帐,反手放下门帘。帐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从门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在地面的干草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你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瀚的真气瞬间沸腾。那股力量从你的丹田涌出,沿着奇经八脉奔流不息,最终汇聚于你的双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虚空之中,一股空间波动开始剧烈荡漾,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

【咫尺天涯】!

伴随着指尖划过的波纹,你面前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露出一个幽蓝色的虚空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裂缝内部深邃幽暗,翻滚着狂暴的乱流,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张开的巨口。

你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其中,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邛州城内,知州衙门的后院。

因为暴雨倾盆,姬月舞、丁胜雪以及安倍晴子等人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

知州衙门是一座典型的巴蜀风格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桂花树。此时天色微明,但雨势丝毫不减。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水帘,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姬月舞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水发呆。

她手里把玩着你当年送给她的秋木剑——那把剑的剑身早已被盘得油光水滑,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把剑斩杀过不少高手,但此刻在姬月舞手中,却像是一件普通的玩具,毫无杀戮之意。

丁胜雪则在一旁闭目打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冷剑意。她的呼吸与窗外的雨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安倍晴子和她的操作团队则在知州衙门的后堂大厅里,仔细检查着那些被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热气球组件。油布表面还挂着水珠,但里面包裹的藤条和防火绸布却干燥如初——刘贵德的密封工艺确实经得起考验。

安倍晴子蹲在一堆部件前,手指逐一检查着每一处接缝。

突然,房间中央的空气猛地一阵扭曲。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一个幽蓝色的虚空裂缝凭空出现,通道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电弧,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谁?!

丁胜雪猛地睁开眼睛,腰间长剑的一声出鞘半寸。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抹冷冽的寒光,她的眼神凌厉地盯向通道,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

姬月舞也瞬间弹起,秋木剑转头入手。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紧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空间裂隙。

是我。

你迈步从通道中走出,青衫依旧干爽,神色却带着几分凝重。你的靴底踩在知州衙门后堂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砖缝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渗入的湿气,但在你脚下却像是踩在干燥的地毯上一样。

夫君!

姬月舞看到是你,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她收起秋木剑,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你的胳膊。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在外人面前她是威严的大周长公主,但在你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腼腆娇柔的女孩。

你总算回来了!前线怎么样了?那些吐蕃蛮子是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了?

丁胜雪也松了一口气,长剑归鞘。她走到你身边,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前线暂时稳住了,但我刚才出手,估计已经打草惊蛇了。

你没有绕弯子,快速将黄龙隘的情况,以及你对吐蕃大军可能绕道水路突袭的判断说了一遍。你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某种精确的军事简报。姬月舞和丁胜雪都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帮狡猾的蛮子!

姬月舞咬了咬牙,冷哼道。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秋木剑的剑柄在她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给他们喘息和转移的机会。

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看向后堂大厅,拔高了声音:晴子!

嗨依!

后堂立刻传来了安倍晴子清脆的应答声。紧接着,穿着一身百工院工作服的安倍晴子快步跑上楼梯。她的工装还是湿的,发梢还在滴水,但步伐却异常稳健。

她单膝跪在你的面前,仰起头看着你,眼中满是敬畏与顺从。

社长阁下,有何吩咐?

热气球组件都检查过了吗?有没有受潮?你沉声问道。

回社长阁下,全部用特制的防水油布包裹,完好无损,随时可以组装升空!

安倍晴子自信地回答。她的语气里有得意的笃定——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无数次测试和检查基础上的确信。

很好。

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姬月舞和丁胜雪。

让所有人带上装备,立刻跟我走。我们要在黄龙隘前,给吐蕃大营准备一份从天而降的大礼!

你再次催动真气,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撕。这一次,一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的虚空裂缝在房间内轰然展开。裂缝内部的空间乱流比之前更加狂暴,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再次被空间裂缝笼罩,连同那些沉重的装备一起,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黄龙隘山谷对面的吐蕃大营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中军那座最为巨大的牛皮大帐里,火盆里的牛粪燃烧着,发出的声响。牛粪燃烧时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木柴的那种清香,而是一种略显刺鼻的油脂燃烧气息。但这股气味却驱散不走帐内众人心头的寒意。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火盆里的火星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跳动得异常缓慢。

罗布丹迦盘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喇嘛袍,袍面上绣着繁复的金色梵文,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即便盘腿坐着也比普通人站着还要高出半个头。眼中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微微眯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周身隐隐散发着地阶高手特有的浑厚气机——那是一种沉稳而厚重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但此刻,这位在吐蕃军中威望极高的大喇嘛,手里捻着佛珠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许多,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就在刚才,进攻黄龙隘的前锋大军如同见了鬼一样全线溃退了回来。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吐蕃勇士,此刻一个个丢盔弃甲,眼神涣散,嘴里只会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有几个甚至直接瘫在泥水里,浑身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经过严厉的盘问,罗布丹迦终于从几个稍微清醒一点的头领口中拼凑出了前线发生的事情——一个白面青衫的年轻书生,从天而降,只是一挥手,便释放出一道赤红如火的恐怖剑气,瞬间将数十名身披皮甲的勇士连人带兵器斩成两段,尸体焦黑,滴血未流。

仅仅是一击,一句话,便吓退了数千强攻隘口的大军。

罗布丹迦重重地拍了一下身前的木桌。那张桌子是用整块柏木打造的,桌面上的纹路如同水波般层层荡漾。他的手掌拍下去时,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木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目光如刀,带着怒意扫过坐在下首的几名汉人打扮的幕僚:

诸位,你们都是江南世家派来协助本座的有识之士,自然应当对大周朝廷和军方的情报了如指掌。本座问你们,这平西军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只身挥手便能斩杀数十人的恐怖高手?!

坐在下首左侧第一位的中年人,是富阴王氏的代表王修范。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锦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枝墨竹,笔法老练。即便是在这粗鄙的吐蕃军营里,他也极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做派,仿佛周围的一切——泥水、血腥、牛粪燃烧的臭味——都与他无关。

听到罗布丹迦的质问,王修范眉头紧锁,与坐在对面的沔南樊氏代表樊兴和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是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大师息怒。

王修范收起折扇,拱了拱手。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此刻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前线,而是在某个江南园林的茶亭里品茗论诗。但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疑。

我等在来此之前,早就将平西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那主将胡文统,虽是正三品的平西将军,但撑死了不过是个玄阶中期的武夫,其余将校也多是些只懂军阵厮杀的糙汉,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通天的修为。

那你们作何解释?!

罗布丹迦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难不成是我吐蕃几万勇士集体中了邪,眼花了不成?

王修范下首,是沔南樊氏的樊兴和。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须发乌黑,身上穿着一件暗灰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沉吟道:罗布大师,据溃兵描述,那人是个白面青衫的书生打扮……这般相貌和行事风格,绝非军中将领。

哦?那樊先生有何高见?

樊兴和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帐篷外的什么人听见一样。

大师可知大周的锦衣卫?”

“那里面虽然明面上多是玄阶高手,但传闻中,神都洛京的皇室有不少不世出的隐藏供奉,而且最近几年妖后搞出来那什么劳什子新生居,用优渥条件吞并不少江湖大派,其中很多门派好手也会在锦衣卫或皇宫禁卫中挂个闲职。”

“依在下推测,也许是坐镇锦城的锦衣卫高层收到了边关告急的消息,特意请出了某位恰好在蜀中游历或者坐镇的朝廷高手,来这黄龙隘救急的。

皇室供奉、江湖高手……

罗布丹迦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他虽然自负武功高强,在吐蕃,尤其是刚刚发生过政变、主上嘎耶布清洗了不少异己之后,自己作为本就为数不多的地阶高手,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但面对那种能挥出瞬间蒸发雨水、斩断数十人剑气的顶级高手,他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这等实力,起码也是天阶初期,甚至是传说中天阶圆满的境界!在战场上正面硬刚这种级别的杀神?他罗布丹迦还没活够。

罗布丹迦眼珠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帐内的江南幕僚们。

这些能来吐蕃充作幕僚的世家子弟大多身手不凡,而其身边可都带着不少家族里重金供养的高手客卿。那些客卿的实力参差不齐,但至少都是玄阶以上,有几个甚至已经踏入了地阶的门槛。

诸位先生。

罗布丹迦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算计。

既然此人是朝廷派来的高手,那便是我等共同的敌人。如今他挡在黄龙隘,阻碍了我大军入蜀的脚步。不知在座诸位先生,可有哪位英雄豪杰,愿意自告奋勇,前往阵前斩杀此獠?若能立下此等奇功,本座必定禀明赞普,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帅帐内顿时陷入了面面相觑的沉默。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王修范和樊兴和,瞬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王修范重新打开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盯着地面上的某块污渍,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樊兴和则端起面前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开始仔细地观察茶碗边缘的釉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开什么玩笑?一挥手秒杀几十人,挥动的剑气连兵刃都斩断了,这等厉害人为,派自己,或者手下那些勉强地阶或者还是玄阶的客卿去,那不是送死吗?

咳咳……

王修范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尴尬。他转头看向樊兴和,脸上堆起一丝笑容。

樊兄,我记得你们樊家那位铁手无情赵天华,一手大力鹰爪功出神入化,早已臻至地阶巅峰,距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若是由赵先生出马,必定能手到擒来啊!

樊兴和脸色一变,心里暗骂王修范阴险。他连忙摆手道:哎呀,王兄谬赞了。赵先生前几日偶感风寒,气血不畅,实在不宜动手。倒是王兄身边那位三山奇剑李三山李大侠,剑法通神,对付那用剑气的书生,正是专业对口,定能一战建功!

哪里哪里,李大侠的剑法虽高,但毕竟只有地阶中品的实力,比起你们沔南樊氏重金供奉的赵先生,还是差了些火候……

一时间,帅帐内上演了一出滑稽的大戏。

这些平日里自诩不凡、眼高于顶的江南世家代表,此刻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你夸我,我推你,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站出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互相吹捧着对方,又各自找出各种理由——风寒、旧伤、内力未复、需要坐镇大营——来推脱。

罗布丹迦冷眼看着这群虚伪的汉人,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看出来了,指望这些江南世家的人去拼命是不可能的。这些人精于算计,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让他们去送死?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罢了!

罗布丹迦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互相吹捧。

既然那朝廷高手如此棘手,我军不可强攻硬拼。传本座将令,大军暂缓攻势,退回黄龙隘峡谷对面扎营,严密防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沉而深远。

同时……派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回去向正在赶来路上的赞普嘎耶布汇报此事!请赞普定夺,看看到底该如何应对这尊杀神!

罗布丹迦很清楚,几万大军因为饥荒才勉强凝聚起来,士气本就脆弱。要是再让那个青衫书生多来几次剑气纵横,阵斩个几百人,这支吐蕃联军恐怕当场就要哗变溃散了。

在得到嘎耶布的指示或者援兵之前,他绝不会再去触那个霉头。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得毫无价值。

吐蕃联军这边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时,黄龙隘山下的平西军大营里,被胡文统下令腾空、严密封锁的中军大帐内,突然凭空多出来十多个人。

你带着姬月舞、丁胜雪,以及安倍晴子和她手下的几名百工院职工,稳稳地站在了铺满干草的地面上。那些被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热气球组件,也堆满了一旁的空地。

油布表面还带着从邛州城传送过来时残留的湿气,但里面的部件完好无损。

呼——

姬月舞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那是战场特有的气息——潮湿的泥土味、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远处伤兵营里飘来的草药味。她那双美眸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就是战场吗?好浓的血腥味!

丁胜雪则冷静地环视了一圈四周,手握剑柄,随时保持着警惕。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即便身处陌生的环境,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你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刚才在帐内更加浓烈——毕竟这里是前线大营,伤员和尸体都集中在这附近。

一直守在帐外的胡文统,看到你进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不仅安然无恙地出来,身后竟然还多出了两位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以及好几个穿着古怪工装、肩挑背扛着大桶和包袱的男女!

胡文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可是被上万大军驻防的前线大营啊,戒备森严,连一只鸟飞进来都要被盘查三遍,这些人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殿、殿下……

胡文统结结巴巴地迎了上来,目光在姬月舞和丁胜雪身上扫过。当他感受到两女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机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气机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属于绝顶高手的从容——就像一头猛虎不需要咆哮,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胡将军,不必惊慌。

你语气平淡地说道,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定的力量。

这些都是本宫调来的援军和秘密武器。

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虽然暴雨依旧在下,但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雨势也明显比昨夜小了许多,隐隐有停歇的迹象。云层边缘开始透出一点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厚厚的灰色帷幕后面蠢蠢欲动。

吐蕃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你问道。

胡文统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汇报道:回殿下,刚才探子来报,吐蕃大军在退回山谷后,并没有重新集结进攻的迹象,反而后退了二里重新扎营,似乎是被殿下刚才那一击彻底震慑住了。而且,他们营中飞奔出去了几匹快马,看方向,应该是往吐蕃腹地去了。

去搬救兵了么?

你冷笑一声。罗布丹迦的反应比你预料中还要保守——他没有选择继续强攻,也没有立刻北进银平道、绕道汶山府沿着金马河水道突袭蜀中腹地。这说明他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

夫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姬月舞凑到你身边,摩拳擦掌地问道。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痒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她已经太久没有在战场上真正放手一搏了。

你转头看向安倍晴子,沉声下令:晴子,让所有人立刻开始组装热气球!检查燃烧器和炸药包是否受潮。随时准备升空!

嗨依!

安倍晴子恭敬地领命,立刻转身指挥手下的百工院职工们忙碌起来。

那些职工们早已摩拳擦掌,此刻听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油布被一层层揭开,藤条吊篮被组装起来,防火绸布气囊被展开铺在地上,猛火油的燃料桶被搬到指定位置。整个帐篷里充满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感。

暴雨终于在辰时左右停歇了。

灰蒙蒙的天空逐渐撕开几道裂缝,透出些许晨光。那些光线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剑,从云层的缝隙中刺下来,照在泥泞的地面上,将水洼映成了碎金般的颜色。

然而,天公似乎并不完全作美,一阵阵强劲的西北风呼啸着刮过黄龙隘的山谷,吹得大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那些旗帜在风中剧烈地翻卷着,发出啪啪的脆响,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你站在帐门前,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那风里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还夹杂着远处雪山上飘来的冰雪气息。你眉头微微皱起——风向不对。

夫君,雨停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上天去炸翻那些蛮子了?

姬月舞兴奋地凑到你身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刚刚组装好的炸药包引信。那引信是用浸过硝石的麻绳做成的,点燃后会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确保投掷者有足够的时间拉开安全距离。

你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现在不行。风向不对。

风向?

丁胜雪也走了过来,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在快速移动,西北风正将那些灰色的云团往东南方向推去。

以你和五公主的内力,难道还不能逆风推着这几个热气球飞过去吗?

能是能。

你转过身,看着帐篷内已经组装完毕、整装待发的几具庞大热气球。那些热气球的气囊像是一座座小山,占据了帐篷里的大部分空间。藤条吊篮被漆成了深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在这种强风和逆风的交加下,热气球的飞行姿态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的颠簸不仅会极大消耗我们的真气,更会导致投弹的精准度大幅下降。

你顿了顿,眼神变得冷酷而理智——在战场上,意气用事是最大的忌讳。

热气球载重有限,炸药包和手榴弹装不了太多,这一次空袭,必须最大程度的震慑和杀伤对面,绝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试探上。所以,我们必须等待时机,等待风向改变,或者风力减弱。务必做到一击制胜。

听到你的分析,姬月舞虽然有些手痒,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她撇了撇嘴,把那个炸药包引信塞回腰间的口袋里。

好吧,那就让那些蛮子再多活几个时辰。

你转头看向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胡文统:胡将军,传令下去,中军大帐周围百步之内列为禁区,由你的亲军亲自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关于本宫和这些装备的消息,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末将遵命!殿下放心,末将哪怕是掉脑袋,也绝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这大帐!

胡文统立刻领命,转身出去布置最严密的防线。他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沉重,但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与此同时,在距离黄龙隘五百里外的一处广袤平原上,吐蕃的中军大营连绵数里,牛马成群,毡帐如云。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营地——成千上万的黑色毡帐像是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从灰褐色的平原上生长出来。牛群和马群被圈在营地外围的栅栏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哞叫和嘶鸣声。

炊烟从各个毡帐的顶端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膻味——那是牛羊肉和奶茶的混合气味,是游牧民族特有的气息。

中军最大的一顶金顶大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那是一张用整张雪豹皮缝制而成的地毯,皮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帐内燃着名贵的香料——不是吐蕃本土的草药,而是从天竺和波斯商人手中重金购来的檀香和没药。那股香气浓郁而沉稳,与外面的膻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长相魁梧、穿着一身华丽的吐蕃王族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一张矮榻上。

他的面容有着典型的吐蕃特征——高颧骨、深眼窝、肤色偏暗,但他的气质却异常斯文儒雅,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征战的武将,倒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细小纸条,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张纸条只有手指宽、两寸长,上面的密文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成的,只有在火光下才会显现出字迹。

此人,正是趁着前任噶厦活佛之机,发动政变夺权,如今统帅十二万大军叩关巴蜀的吐蕃摄政赞普——嘎耶布。

嘎耶布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密文,平时努力维持的那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伪装瞬间撕裂。他的眼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那张细小的纸条捏成了一团。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如刀:银平道道顺县的羌氐土司和江南代表遭遇神秘高手突袭,全军覆没,几人都被抓走。朝廷的锦衣卫已经雷霆出击,彻底截断了金马河下游所有的趸船走私交易。江南世家希望他立刻开赴邛州,展开总攻,以牵制朝廷主力。

咔嚓——

嘎耶布猛地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雄浑的内力瞬间将其震成齑粉。那些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厚厚的地毯上积了一小堆,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江南鼠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敢误我大事!

嘎耶布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金顶大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这时,两双柔软白皙的手臂从他身后环绕了过来,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那双手的触感细腻而温暖,与嘎耶布此刻冰冷的心情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说话的是嘎耶布身边最受宠的两名姬妾。她们虽然穿着吐蕃的服饰——宽大的袍子、厚重的腰带、镶嵌着绿松石的头饰——但深邃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异色的瞳孔,无一不在昭示着她们并非吐蕃本土女子。

她们更像是来自极西之地,或者某种神秘教派的培养品——那些教派擅长用特殊的手段培养女子,让她们成为最完美的伴侣和工具。

左边那个有着一头酒红色波浪长发的姬妾,将丰满的胸脯贴在嘎耶布的背上。她的头发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像是烧红的铁水。

她吐气如兰地说道:赞普,既然大周朝廷已经发觉了江南世家资助我们大军的计划,并且切断了补给,那我们就更不能退缩了。看来必须尽快攻下邛州,让江南那边看看咱们吐蕃勇士的实力,证明我们有资格和他们继续合作下去。

右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姬妾也附和道:是呀赞普,妾身刚才帮您算过了。只要我们吐蕃联军在十日内大部赶到邛州城下,二十日内不惜代价破了黄龙隘和崇山关,便可立刻利用邛州本地百姓的存粮解决后勤问题。到时候,根本不怕大周朝廷这种亡羊补牢的断粮之举。

酒红发色的姬妾眼珠一转,又提出了另一个阴险的建议:若是赞普觉得黄龙隘那块骨头太硬,咱们也可以改变策略。留下罗布丹迦将军的前锋大军在那里佯攻,吸引大周官军的注意。赞普您则率领大军主力北进银平道,利用当地的水路,偷袭防务松懈的汶山府。”

“接着征用金马河上游的那些趸船,顺流而下,直入蜀中腹地,突袭锦城、梓州!

听着身边女人的分析和建议,嘎耶布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他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莽夫——恰恰相反,他的冷静和理智正是他能在这场政变中胜出的关键。

他抬起手,拍了拍两名姬妾的手背,示意她们退下。那动作轻柔而克制,像是在安抚两只不安的猫。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儒雅与冷静: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嘎耶布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巴蜀地图前。那是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和标记依然清晰可辨。他的手指在黄龙隘的位置重重地点了点,指甲在那块羊皮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我手上现在只有两万亲军,加上罗布丹迦在前面的五万前锋,满打满算不到八万人马。剩下的四万多各部联军,还在我们身后百里之外慢吞吞地走着。

他转过头,看着两名姬妾,眼神中透着一丝冷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自己的弱点。

如果我现在下令强攻邛州,万一受挫,伤亡惨重,后续那些本就各怀鬼胎的部落酋长立刻就会带着人马溃散。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成了孤军深入了。

至于北上银平道偷袭……嘎耶布冷笑一声,江南世家通过银平道输送的剩余粮食,全部转运到前线至少还需要十多天。这十多天里,难道大周的军队是死人吗?他们既然能截断水路,就必然在汶山府有所防备。

嘎耶布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断。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传令下去,大军继续按原定速度前进,不可贪功冒进。等后续的四万多部队全部汇合,我们再到黄龙隘前线,摸清大周官军的真正实力。大周在蜀中一共只有一两万机动兵力,到时候我们以十打一,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能耗死邛州的守军!在此之前,绝不能朝令夕改,免得动摇军心!

金顶大帐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香料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与外面的膻味和远处的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属于战争的独特氛围。

嘎耶布重新坐回矮榻上,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地图的巴蜀全境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高原到平原,从山谷到河流,像是在丈量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