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是谁

制作金符不成，李毅体内意马再次出来作崇，每每幻想不曾发生过之事，搞得精神不振。

好在他常常自省，缓缓按捺心绪，不由苦笑了一声。

“怎得近日里如此浮躁。

晌午时与林越等人闲谈，提及新军之人，没等与之见面，便已同仇敌忾，好似对方是什么可憎可恶的敌人一般。

现在也是，丁点心事都要激起心猿意马。”

简直烦不胜烦。

李毅来了倔脾气，不以“灵明清”平息杂念，硬生生数数睡了过去。

他清早起来，连制作“天官箓”之事也顾不上，思忖着五神祸乱之事。

“既然军功名录中找不见相应道法，不如碰碰运气，求见大帅。”

双方好歹师生一场，总不至于无情到见一面都不准。

可即便如此，区区总旗，想要越数级求见大帅，层层上报，必定会招到讥讽，将请求扣下，指不定还会惹来责罚，平白得罪一应将领。

“若降低要求……孟千户道行也就那样，恐怕难以解惑。

刘师帅虽然也是筑基修为，境界应当远超孟千户，指不定会有降服五神的法子。

可法不轻传，我与师帅又缺乏私交，贸然请求怕是会被认作无礼之徒，当场打发。

若求马脸儿相助，没准儿更要被师帅看不起，反而适得其反。”

李毅思来想去，似乎真就只有大帅合适些。

正思索间，钟文定敲门进来，好奇道：

“怎得如此入迷？”

李毅反口问道：“老钟，你可知道五神？”

钟文定略一点头，“五神劫嘛，人人都有，怎么问起这个？”

“自然是深受其害……”李毅不禁再问，“你可知从何处取得降服五神的法门？”

钟文定嘶了一声，凑上前绕着李毅左瞧右看。

“此等法门，已属金丹道统，寻常筑基不可得。

就是许多结丹真人，亦不曾降服五神，你又何必早早追寻这稀奇东西。”

他拉把椅子落座，“我早年拜入神清山，听师尊讲过——虽然山中有其道统，却并非谁都可传，即便是有大能极其喜爱的亲传，机缘不到，亦是不会相授。”

李毅眉头皱成川字，“竟如此珍贵！莫说七品，难道整个九品军功制中，都不一定包含五神道法？”

钟文定呵呵一笑，“谁知道呢，也许与几个大宗一样，要看个‘机缘’。”

他忽地拍一把额头，“差点忘了正事，方才有一小卒传话，说是公孙灵找你。”

对呀，公孙灵！

她乃是指挥使之女，与大帅私交甚好！

李毅当即动身，快步去往兵营，在兵舍中寻见公孙灵。

“大姐这是想我了？”

公孙灵面色古怪，上下打量李毅，蹬出一脚，没好气道：

“滚你的，这不是高个儿昨日在兵营后头的小河里，抓到一条灵鱼，我便寻思喊上你等一起抓捕，凑一桌灵鱼宴。”

李毅左右查看，“他们人呢？”

“临时有事，走了。”公孙灵递出一壶茶水，“我俩先去试试深浅。”

李毅接过水壶，虚迎壶嘴饮上几口，随即便与公孙灵往兵营后头走去。

“这条小河应当是原先大炎之人开凿，引的是湫江江水。

若大寒山那位河伯，有朝一日能晋秩神位，掌管整条湫江，不知会给我军带来多少便利。”

二人边走边聊，一会儿工夫便赶到河畔。

李毅在河畔垒建的石沿前蹲下，难免以神明视角审视这条小河——约莫两米宽，前后都有狭窄处，想必灵物不多，得了道有机会接受敕封的，估计更是一个都没有。

且此时正值深冬，冰层厚度不小，想要捕捉灵鱼，怕是不会轻松。

“高个儿凿的冰洞呢？”

“不在这段。”

李毅稍稍转动目光，猛然瞧见对岸河面有个冰洞。

一道清瘦身影，披着大氅，一手藏在怀中，一手从棉袖里探出小半，正握着钓竿，悠然自得。

李毅下意识扭头，看见公孙灵一双无辜的大眼，忙不迭起身，单膝跪地道：

“见过大帅。”

徐小凤微微抬眉，呵呵笑道：“李总旗与公孙百户有闲，看来军中还算平静，好，好。”

李毅意外见着大帅，激动不已，面上还算稳当，“大帅也来钓鱼？”

“忙里偷闲罢了。”徐小凤打量对岸二人，稍感不快道，“既是钓鱼，怎得连杆都不带？难道要施展神通术法，将这小河里的灵物一网打尽？”

说着，身前忽然悬起两根鱼竿，飘至李毅、公孙灵二人手中。

空有鱼竿鱼钩，却无鱼饵。

公孙灵随手捡起石子，屈指一弹，将冰面打出个小洞，兀自垂钓起来。

李毅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有样学样，使鱼钩入水，时而抬抬屁股，时而搓搓人中，总是坐不住的模样。

三人一钓便是小半日，徐小凤终于看不下去，呵斥道：

“这点耐心都无，还想钓上灵鱼？怕是一条草鱼都没有。”

李毅心中一动，苦笑道：“大帅恕罪，下官近日深受困扰，不得其解，以至坐无坐相，无法静心。”

徐小凤哦了一声，“老夫痴长些年岁，也算有些感悟，说来听听。”

李毅沉吟一番，组织好语言，这才小心开口：

“下官自中期以来，偶尔遭受五神困扰，直到五日前破镜至后期修为，五神更是活跃，时常乱我心智，实在不胜其烦。

现在想来，似乎下官道行越深，五神亦会愈发活跃；长此以往，怕是要被害死。”

徐小凤略一挑眉，微微挪动目光。

“公孙丫头，且先退去。”

公孙灵听得正欢，此时颇感羞恼，还是跺跺脚乖乖走了。

五神道法，果真讲究机缘。

凭公孙灵与徐公的关系，竟也不能旁听。

李毅缓缓收回目光，虚心听讲。

“世人皆愚，受五神困顿，却常常不能自知，以为五神就是自身。

你能清淅感受到五神，悟性已远超世人。”

徐小凤头顶涌现金光，蓦然钻入李毅体内，只须臾间，便收起金光，面色颇为古怪。

他暂且按下疑虑，缓声问道：

“我且问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