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不堪重负

“借天劫来锤炼无极之体，好大的魄力。”

通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截教又将多出一位至尊——这本该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

死亡大宇宙的方向传来冰层碎裂般的轻响。

王座上的主宰站了起来。

祂苍白躯壳的深处，竟有一点翠绿的光芒挣扎着、膨胀着——那是与死亡截然相反的生命法则，此刻正从祂永恒寂灭的本源中逆势而生。

生命与死亡在祂体内

“你想夺走我的权柄……”

死亡之主咧开嘴，露出森然的笑意，“那我便吞了你的轮回。”

绿色终于压过了苍白。

祂的身影自王座上消失，只留下一缕混合着生与死矛盾气息的波动，朝着地府席卷而去。

几乎同时，通天袖中的混沌气运剧烈震荡——龙族血脉里的劫力忽然沸腾，如同无数毒刺扎进他的神魂。

“原来是这样。”

通天垂下眼帘，“陷阱不止一处。”

他松开手掌，任凭那些暗红丝线渗入虚空。

地府上空的紫莲忽然旋转加速，九重黑洞合而为一，将最后一片劫云吸入莲心。

后土自盛放的光华中走出，每一步踏下，虚空便绽开一圈轮回印记。

而死亡之主化身的绿影，已抵达地府边界。

通天没有动。

他望着两道即将碰撞的至尊气息，望着暗中窥视的规则主宰们投下的阴影，忽然笑了。

“既然都想来……”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由万千种族气运凝聚而成的混沌印玺，“那就看看，谁能吞下谁的权柄。”

印玺落下时，整个混沌大虚空的规则，同时震颤了一瞬。

生死本是一体两面，极致死寂的尽头，往往藏着新生的萌动。

这一点，死亡之主早已悟透，可他生来便是执掌死亡的神明，想在死寂中孕育出一线生机，实在是难如登天。

直到那九道轮回法则显现，他终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缘。

“我不只要握住死亡，连生命，也要一并攥在掌心。”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微微一挑，那横跨无数世界的死亡与生命法则便像琴弦般被无声拨动。

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厮缠的巨蟒，猛地绞合成一股晦暗的洪流，朝着洪荒的边界奔腾而去。

“后土，这份贺你证道的礼物，可要接稳了。”

唯有在她踏入最关键的那一步时出手搅局，令其前功尽弃，他才能摘取最丰硕的果实。

法则层面的交锋，即便是通天那般人物，也难以直接插手。

“死亡之主！”

通天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杀意如电光闪过。

他并指一引，那柄弑神枪便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乌芒，瞬息洞穿无尽虚空，直刺死亡大宇宙的核心。

“动不了你本人，难道还毁不了你的根基么？”

就在那生死交织的法则涟漪即将触及洪荒天地的同一刹那，虚空中那朵静静悬浮的三十九品轮回紫莲，轻轻震颤了一下。

莲座下方，九面巨大的轮回盘无声显现，演化出一片深邃如星空的漩涡，竟将那生死法则的波动涓滴不剩地吞了进去。

“死亡之主，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后土的声音从紫莲之中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场偷袭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死亡之主能察觉她对死亡权柄的触及，她又怎会感应不到他的暗中动作？在他出手之前，局早已布下。

“正好，我对死亡大道的领悟，尚缺最后关键的一块。

便借你之手，为我补全这证道之路。”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却让诸多在暗中观望的至尊们同时变了脸色。

那永恒运转的地府大世界骤然停滞，无数鬼神的哀嚎穿透世界壁垒，回荡在整个洪荒天地之间。

天空随之降下漫天血雨，一股无来由的悲恸弥漫在每个生灵心头，挥之不去。

这是至尊陨落的天地异象。

那原本流转着九道轮回气息的三十九品轮回紫莲，此刻静静地定在虚空之中，光华尽敛，再无丝毫动静。

后土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通天面色不变，袖中却骤然飞出三道流光——三十九品功德金莲、灭世黑莲与业火红莲

功德金光、红莲业火与漆黑的灭世之力交织翻涌，构筑起一片虚实难辨的法则领域。

死亡之主勉强抵挡住弑神枪的隔空一击，抬眼望去，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深深蹙起了眉头。

不对劲。

后土陨落得太快，太轻易了。

她身为地道之主，又有至宝护体，绝无可能被生死法则的余波这般轻易抹杀。

这不像偷袭得手，反倒像是一场……主动奔赴的终结。

死亡之主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漫天的血雨毫无征兆地停歇，死寂到极点的虚空深处，一股磅礴至极的生机轰然炸开！那生机的源头，正是地府深处那朵看似沉寂的三十九品轮回紫莲，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一朝喷发，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洪荒。

刹那之间，洪荒大地为之震颤。

无数枯木逢春，抽枝发芽，转眼便郁郁葱葱；更多懵懂的草木精灵得了这场泼天造化，纷纷褪去植物躯壳，化作了血肉生灵。

它们本能地朝着地府方向，伏地叩拜，感激这赋予形体的莫大恩泽。

死之尽头，便是生之起始。

那轮回紫莲的核心之处，原本气息湮灭的后土，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的双眸深处，左眼蕴着无尽死寂的灰黑，右眼流转着盎然生机的翠碧，生死两种本源法则的力量自她体内弥漫而出，彼此纠缠、循环，在她周身构筑成一个生生不息、死死轮转的宏大圆环。

九道轮回是承载一切的大道根基，生死是依附其上的双翼，阴阳则是调和双面的枢机，三者皆是无上大道，此刻却和谐地统御于九道轮回的体系之下，展现出其包罗万象的可怕底蕴。

“后土！你安敢如此？！”

死亡之主的怒吼震荡着虚空。

后土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不仅触及了死亡大道的权柄边缘，竟同时将手伸向了生命大道！这正是死亡之主为自己谋划的破境之路——于无尽的死亡中孕育一线生机，生死轮转，以此打破天生至尊神明那看似崇高实则局限的修为天花板。

后土此刻所为，无异于抢夺他预定的道果，截断他的前路。

这女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死亡之主胸中，怒火翻腾。

远在另一片古老天地深处，一位始终静观其变的身影猛然变了脸色。

灵主站在虚空中，身后那株支撑天地的朦胧仙草之影忽然剧烈摇曳起来——原本仙草周围流转着生生不息的星河宇宙幻景，此刻却光芒骤暗，幻景之中星辰崩碎、生机枯败，连那株仙草本身也显得萎靡了几分。

“后土……死亡之主……”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名字，眼底寒光凛冽。

本是旁观他人渡劫，谁知那劫火竟烧到了自己脚下。

他身后那株生命仙草并非凡物，乃是生命大道在这世间最直接的显化，某种意义上，它便是大道的一部分。

天地法则固然众生皆可参悟，可如死亡之主那般由死亡本源孕育的先天神圣，或是生命仙草这等与生俱来承载大道的灵根，对法则核心始终有着先天的掌控。

如今后土与死亡之主接连将生命法则推至巅峰，无形中便撼动了仙草对这条大道的独有地位。

“此事……没完。”

灵主缓缓闭目，周身气息沉如寒潭。

这已不是寻常争斗，而是动摇了他立道的根基。

生命大道竟出现了第三位达到至尊层次的存在。

只是量劫气息遮蔽天机，劫气弥漫如雾，一时之间难以推算出那第三位的来历。

死亡之主面沉如水。

麻烦了。

除了他与后土，竟还有人藏于幕后，将生命大道修至此等境界？他搜寻记忆，过往成名的至尊之中，并无专精此道之人……

等等，莫非不是“人”

，而是……

死亡之主心头蓦然一亮。

——生命仙草。

这个名字浮现的刹那，幽冥深处，后土的意识中也清晰映出了那株扎根混沌的古老灵根。

有意思。

一条大道，竟被三方共掌。

而其中生命仙草所持的那一份，根基最为厚重。

若将生命权柄分为十份，那株自混沌中诞生的灵根便独占其九；她与死亡之主两人相加，也不过勉强分得剩余的一成罢了。

毕竟那是天生地养、为生命大道而生的灵物，能从它手中争来这一成，已是逆天而行。

“灵主那边……此刻应当也察觉了。”

生命仙草是灵主的道基所系，权柄被动，他岂会无动于衷？

或许……这里能做些安排，换得些意料之外的机缘。

三十九品轮回紫莲光华流转，后土周身的气息却并未随着天劫减弱而平复，反而震荡得愈发汹涌。

生与死的力量彼此交缠，化作黑白二色光芒，竟将整片至尊天劫都笼罩了进去。

她究竟想做什么？

诸多在暗中观望的至尊心中同时浮起这个疑问——眼前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在正经渡劫，反倒像另有图谋。

“吾掌地道，生死、轮回、阴阳，皆在地道之中。”

后土的声音透过莲台传遍洪荒，平静而清晰。

“吾为地道之主，自当以地道证无极。”

许多至尊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们隐约明白了她真正的意图。

“三十九品轮回紫莲——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