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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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龙族归附，其气运自然并入通天麾下。

通天身为共主，便要以一人之身承载这整份气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这通天，简直是在赌命。

龙族的加入固然能让截教声势大涨，可随之而来的反噬也已显现。

若渡不过此劫，等待通天的，只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始龙与太古金龙此刻亦屏住了呼吸。

倘若通天此番失败，龙族必将成为诸天万族的眼中钉，往后的日子，恐怕离覆灭不远。

“区区一族气运裹挟的劫力……”

通天抬眸，望向那不断晕开的黑气，声音依旧平静。

“也想撼动我的道基？”

通天冷笑一声，身形已出现在天庭之内。

那枚混沌珠在他掌心无声旋转，将崩散四处的龙族气运强行聚拢回来。

可气运深处滋长出的那缕劫力却不受混沌珠控制，即便在至宝威压之下，仍像活物般缓缓蠕动，一点一点蚕食着尚未污染的气运本源。

“气运劫力便是如此，”

永生道人执掌永生之门，对运势流转体会最深，此刻也皱了眉，“它从气运根子里长出来，早已和运势本身缠成了一体，撕不开、扯不断。”

他之前试过，根本没用。

削掉一丝劫力，就得赔上一份气运。

若硬要抹除，就算收了龙族，也是亏本买卖。

“麻烦些罢了，不算大事。”

通天却不在意，随手将永生之门掷出，悬在截教与天庭气运之上。

这座门户本质超然，镇住气运正是合用。

一声闷响。

那缕蔓延的劫力在永生之门的力量下顿时被压住，不再侵蚀，却也没消散。

“先用九州灯定住它，再慢慢炼化。”

通天掌心浮起一枚种子，那种子周围流转着无量灾劫的气息，仿佛万般厄难的源头，看上一眼都叫人神魂发冷。

“大灾难种子？”

永生道人顿时明悟，“你是要以劫养器，借力打力。”

通天手指一弹，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天庭与截教气运之中。

它像认得路似的，径直扎进那缕不灭的劫力里，牢牢附着。

昔年盘古曾言，混沌大虚空之所以无人能真正一统，便是因为谁也扛不住反噬的气运劫力——纵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乃至顶尖至尊，也受不住那份侵蚀。

若真有法子化解，盘古自己早就亲手统御整片虚空，不会留到今日。

可他没算到，通天竟炼成了封神榜这样特殊的量劫神器，将它化作了执掌一切灾厄源头的至高宝物。

气运劫力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封神榜却可以——它借着劫力孕养大灾难种子，让种子生根发芽。

汇聚的种族气运越强，劫力越凶，大灾难种子长得就越快。

但这需一步一步来。

若走得太急，超过了种子能承受的极限，反而会坏事。

九州灯锁住劫力，大灾难种子深扎其中。

没过多久，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响起——种子发芽了。

“我体内有变……压不住了！”

始龙突然低吼，真身显现，一条巨龙盘绕在龙族祖地上空，身躯几乎将整片祖地笼罩，景象骇人。

轰！

以龙族祖地为中心，一片龙之域界豁然展开，顿时引来了各方至尊的注视。

始龙只觉得体内某道尘封已久的枷锁骤然断裂。

一股自在之力从元神深处蔓延开来，席卷全身，大道法则随之沸腾，仿佛久困牢笼之人第一次吸到外界的清气，畅快难言，飘飘然如登仙境。

“蜕、蜕皮了！”

太古金龙死死盯着始龙，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祖龙同样心神剧震，他也没想到，始龙身上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眼下看来，始龙的变化应当是好事。

祖龙能清晰地感觉到，始龙的气息正在持续壮大，隐约向着四等至尊的境界攀升——恐怕等这次蜕皮完成，它就能真正突破。

“我好像……也有些感应了。”

太古金龙的声音响起。

它并未像始龙那样立刻开始蜕变，周身却透出一股焕然一新的气象，仿佛拂去了积压多年的尘埃。

祖龙自身的感受虽不深，但在八部浮屠的核心深处，某道无形的枷锁似乎已被打开。

通天……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念头如电光般掠过祖龙的脑海，随即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通天截住了气运劫力，龙族才会发生这般变化。

果然，投靠通天是走对了。

若非如此，龙族想摆脱这隐患，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周围众多至尊目睹始龙身上的变化，脸色也都变了。

他们并非愚钝之人，联系前因后果，自然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炼化那些缠绕气运的劫力，竟真叫龙族脱胎换骨——通天教主居然办成了！

混沌虚空各方无不动容。

谁都清楚这意味什么：龙族投靠通天便能得此造化，那……自己呢？

只此一事，混沌间那潭深水已悄然荡开涟漪。

“好个通天……真是斩草除根的手段！”

无量古佛齿间发冷。

通天的布局太过凌厉，如今还只是始龙有了变化；倘若始龙真晋入四等至尊，太古金龙随之蜕变，往后会怎样，无量古佛闭眼都能想到。

先前许多人与通天势不两立，摆出你死我活的架势，无非利益相冲。

一旦利害相通，那些敌手怕不是转身便要去叩通天的大门。

“这一招……够绝。”

无尽灭佛劫土深处，无极祖佛也不得不重新掂量通天。

通天接二连三的举动早已超出他预料，尤其这一回，简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麻烦真的来了。

“若通天能化解所有气运劫力……他说不定真有望统合整片混沌大虚空。”

那是连不少规则之主都未曾做到的。

无极祖佛心下一沉——混沌大虚空的统一，背后牵扯的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那里甚至藏着连规则之主都眼红的机缘。

一旦让通天得手，他或许真能在各方规则之主降临前冲破极限，触摸到规则之主层次的伟力。

那绝不是无极祖佛想看到的结局。

“通天啊通天……你以为这样便能成事么？”

此前不知遁往何处的太始至尊，此时再度现身。

一张苍穹金榜徐徐铺开，隐入虚空深处，弥散出浩瀚威压。

而这片隐秘虚空中，不止太始至尊一人。

“这次便给通天来个狠的，教他知道‘代价’二字怎么写！”

太始至尊咽不下先前那口恶气——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窜，简直是他毕生难洗的耻辱。

苍穹金榜高悬祭坛上方。

随着众至尊同时催动，祭坛光华大盛，与金榜共鸣，霎时引动了冥冥中某条隐晦的规则。

轰——

规则的涟漪无声荡开，渗入洪荒世界的根基。

刚刚稳住的天庭与截教气运，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再度崩开狰狞裂口。

就连那盏镇住灾厄的九州灯，光华也骤然暗淡，被汹涌的劫气劫力挣开束缚，化作无数扭曲的漆黑触手，疯狂啃噬溃散的气运。

三十三重天剧烈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九霄之巅崩塌。

整个天界气运乱如混沌漩涡，被狂风裹挟撕扯。

“呃啊——！！”

天庭气运动荡的同一瞬，正在蜕变的始龙被硬生生从沉眠中拽醒，发出凄厉惨嚎。

浓黑如墨的劫力自龙躯深处爆发，宛如活物缠上他的元神。

不单是他，远在龙族祖地深处的太古金龙亦未能幸免，八部浮屠核心处同样翻涌起混乱不祥的黑气。

龙族祖地，顷刻陷入恐慌。

“是气运规则被触动了！”

永生道人面色铁青，头顶永生之门轰然震动，磅礴伟力倾泻而下。

“太始至尊……当真阴魂不散！”

能在此时精准撬动规则、引发灾劫的，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代价先斩了这祸根，如今的太始至尊行事越发诡谲难测，如附骨之疽。

所幸，随着数件至宝再度镇落，翻腾的气运被强行压制，渐次重归平稳。

太初天王等人几乎在异变发生的刹那便神念横扫混沌，搜寻太始至尊踪迹，却一无所获。

那人仿佛彻底融入了虚无，再无半分气息可循。

一些原本心思浮动、暗中观望的至尊，目睹龙族惨状，只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通体生寒，连脊背都渗出涔涔冷汗。

太始至尊这一手，太毒，太绝。

这是真正的断根绝源。

经历了这一回，那些还在观望、有心投靠通天一脉的族群，恐怕都得在心里多转几个弯了。

龙族的下场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就算通天最后真成了事，许诺的好处再多，也抵不住暗地里有个太始至尊像毒蛇似的盯着。

一次偷袭或许还能硬扛过去，两次、三次呢？强如始龙，原本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四等至尊的境界，如今不仅前功尽弃，更是身受重创，连修道的根基都几乎被动摇。

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在无尽灭佛劫土的最深处，无极祖佛轻轻点了点头。

太始这一手，算是打在了要害上。

先前通天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如今太始也以牙还牙。

只是可惜，通天手里的宝物实在太多，此番有了防备，下次再想得手就难了。

但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终究能让通天那一脉心生顾忌，不敢再毫无节制地扩张势力。

一面

碑面上浮现出四个流淌着大道本源气息的字——

【永镇龙族】。

轰！

原本在龙族气运中肆虐的劫力，在这天碑的威压之下骤然收缩，瑟缩着退回到深处，被牢牢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