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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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帘洞里，孙悟空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搁在石椅上，嘴里叼着支毛笔，手里还攥着一支，正咬牙切齿地抄经。

脸上、嘴唇上全是墨点子，样子又凶又滑稽。

太白金星一进门就弯腰行礼，满脸堆笑：“见过大王！可算见着您了！”

孙悟空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一冷，把笔往桌上一扔，冷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太白老儿。

你还有脸来见我？骗俺老孙上天，给那玉帝当个喂马的，你可真够意思啊！”

太白金星脸一垮，赶紧解释：“大王误会了！不是我有心骗您，是天庭实在没空位，只能先委屈您。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替您走动，一有缺儿立马给您补上。”

“真的？”

“千真万确！老朽哪还敢骗您？您想啊，自从您上了天，老朽什么时候怠慢过您？”

孙悟空一个翻身，倒飞回王座上，翘起二郎腿，嘿嘿一笑：“你在御马监那会儿，确实常来看俺老孙，对我不赖。

这回信你一次。

有话快说，说完赶紧滚，俺老孙还有事忙！”

太白金星喜上眉梢：“多谢大王！老朽这次来，是给您报喜的！”

孙悟空来了兴趣：“啥喜事？”

“前些天，您嫌官小，撂挑子走了，御马监的人就告到了玉帝那儿。

玉帝说：‘封官都是从小往大来，怎么嫌小？’就派李天王带巨灵神下来打您。

结果您本事太大，他们全败了。

李天王回去说：‘那猴子竖了面旗，想当齐天大圣。

’其他武将还要吵吵，是老朽我拼了老命替您说话，拦住了大军，请玉帝正式封您。

玉帝点了头，所以我这才来请您。”

孙悟空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多谢！多谢！不过，天庭真有‘齐天大圣’这个官？”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说：“本来没有。

老汉我请玉帝新设的，玉帝和百官都准了，我才拿着旨意来。

要是不成，您尽管骂我！”

孙悟空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现在自称齐天大圣，跟山里的妖怪有啥区别？要真能得天庭加封，那才叫名正言顺。

到时候再见勾陈大帝，俺老孙也能挺直腰杆了。

孙悟空咧着嘴直乐，连声喊：“老官儿，这回信你了，俺老孙再跟你上天走一遭！”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应道：“走！走！”

两人驾着云，一路往上飞，眨眼就进了南天门。

到了天庭，玉皇大帝当场封他做齐天大圣，还让他去管蟠桃园。

孙悟空得了封号，尾巴都翘上天了，在天庭四处溜达，碰到的神仙全都对他客客气气、笑脸相迎，那阵子他可是出尽了风头。

过了两天，孙悟空揣了一兜蟠桃，蹦蹦跳跳地往鸟巢那边走。

他边走边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转，可到了地方一看——原先那座宫殿不见了，原地变成了一片池塘，连块砖都没剩下。

孙悟空抓了抓脑袋，嘀咕道：“怪了，怪了！俺老孙明明记得，勾陈大帝的宫殿就在这儿，咋没了呢？跑哪儿去了？”

他绕着池塘转了好几圈，本来是想找到勾陈大帝，好好显摆一下自己当上了齐天大圣，结果连人影都没见着。

难不成这位大帝搬走了？

正纳闷呢，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你在找什么？”

孙悟空猛地停住脚，回头一瞧。

不知啥时候，池塘上那座小桥站了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裙，裙子上别了不少骨头做的装饰，瞧着有点邪气。

孙悟空一纵身，跳到桥上，笑嘻嘻地问：“小仙子，俺老孙来找勾陈大帝，可他好像搬走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不？”

小仙子？石矶眉头轻轻一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我比你大。”

孙悟空挺起胸膛，得意地说：“可俺老孙本事比你大啊！咱们修行的，不就看谁修为高、谁说了算嘛。”

石矶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暗暗一笑——封神那会儿，我早就是大罗金仙了，你个小猴子在我跟前装什么？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她语气平静地问：“你知道为啥找不到勾陈帝宫吗？”

“为啥？难道不是勾陈帝君搬走了？”

“帝宫一直就在这儿。

你看不见，说明勾陈大帝不想见你。”

“一直在这儿？不可能！俺老孙都翻了个遍，什么幻术法阵都瞒不过我这对火眼金睛！”

石矶没再说话，往前走了几步，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孙悟空眼睛一亮，赶紧追过去，可一头撞了个空，穿过她消失的地方啥也没碰到。

他又转回来，伸手挥了挥，面前还是空空荡荡，连宫殿的影子都没有。

孙悟空蹲在石桥上，急得直挠头，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勾陈大帝怎么不见他？

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哦，明白了！自己那本道德经还没抄完，大帝肯定是因为这个不理他。

对啊，铁定是这事。

猴子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帝，俺马上回去抄书！俺老孙说话算数，一个字都不会少！”

喊完这话，他一扭身，化作金光冲天飞走。

鸟巢里面，通天正想着怎么把大闹天宫这事悄无声息地抹平。

石矶推门进来，开口就问：“师兄，孙悟空在外头找你，你怎么不见他？你之前不还说这猴子挺重要吗？”

通天回过神来，嘴角一勾：“太容易到手的东西，谁都不会珍惜。

先让他等一等。

师妹过来，有事？”

石矶在他对面坐下：“师兄，西海龙宫要办婚事了——三太子敖烈要娶碧波潭的万圣公主。

咱们要不要送份贺礼？”

“西海龙宫？”

通天想了想，“让申公豹去吧。”

石矶皱眉：“申公豹？他哪能代表咱们截教？”

“不用代表截教，让他代表勾陈帝宫送个礼就行。”

“那……他身份也不够格啊。”

“师妹，我说他够，他就够。”

石矶没话说了，心里直叹气：师兄这么任性，我这书记官可真是难当。

又问：“那送什么？”

通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便应付点东西。

比方说，抓两只鸟送过去，寓意比翼双飞；折根藤蔓，寓意喜结连理。

再让敖丙带上紫瑶，一块去说句祝福话，这叫龙凤呈祥。”

石矶脸色古怪：“师兄，这样不太好吧？寓意倒是不错，可看着像糊弄人。”

通天随意得很：“就这么办，这场婚事成不了。”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敖烈，我看过他的面相，注定是个孤家寡人，没有娶老婆的命。

这场婚礼肯定黄。”

石矶吃了一惊：“师兄还会看相？”

“哈哈，略懂一点，跟大师伯学过几手。”

石矶琢磨了一下：“既然师兄看准了，那我……就按你说的去办。”

一想到要送那些东西当贺礼，石矶立马就把送礼的差事丢给了申公豹——师兄果然老谋深算。

石矶站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随手扯了根藤条，攥在手里。

一天后，孙悟空捧着一摞册子，胳膊上挎着个果篮，又站到了池塘边上。

他站在桥面上东张西望，扯着嗓子喊：“大帝！俺老孙回来了！您让抄的那些经书，俺都抄完了！”

话音刚落，天和地猛地一转。

周围的景物像水波一样晃动，很快就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池塘不见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宫宇。

最中间那座大殿长得古怪，四面墙都是弯的弧线，云朵沿着墙壁慢慢飘动。

墙壁上开出一道门。

石矶从门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骨灵衣。

她看着孙悟空，轻轻点了下头：“帝君让你进去。”

孙悟空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多谢！多谢了！”

他从果篮里摸出一颗蟠桃，递过去：“这个给你尝尝！”

石矶一抬手，那颗桃子就飞到了她掌心里。

她嘴角动了动——这颗桃子才长了三千年不到，还是生的。

孙悟空一蹦一跳地进了那座像鸟巢一样的宫殿，好奇地四处乱看。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到炼器殿来见我。”

“唔？”

炼器殿在哪儿？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他指路。

孙悟空顺着那股感觉就跑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到了一座大殿前面，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炼器殿”

三个字。

他推开殿门，先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

勾陈大帝正盘腿坐在一个炼器炉前面。

殿里的热气很重，连孙悟空都觉得有点烫。

他咧嘴一笑，一下子窜进去，嘴里喊着：“大帝！俺老孙带好吃的来了！”

他把果篮举起来，像是在献宝一样。

里面的蟠桃一个挨一个，香气直往外冒。

通天笑了笑，问他：“这桃子是你的？”

孙悟空把胸脯一挺，得意洋洋地说：“大帝，现在俺老孙可不一样了！俺现在是齐天大圣，整个蟠桃园都归俺管。

以后大帝想吃蟠桃，说一声就成，俺老孙给你送来！”

“经书抄完了？”

“当然了！”

孙悟空把那厚厚一摞册子举得老高，“这可是俺老孙好不容易才抄完的！”

通天一伸手。

孙悟空手里举着的册子里，飞出来一册，落进了通天手里。

他翻开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你这字得好好练练了。

写得跟猴爪子挠过似的。”

孙悟空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俺老孙这字，跟咱师父一个样。”

“可菩提祖师的字，不长这样。”

猴子的笑容一下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那位？”

他心里猛然一紧。

临走前，师父千叮万嘱，绝不能对外提起师承。

如今被这位大帝一口道破，祖师会不会以为是他自己说漏了嘴？

通天微微一笑：“我跟你师父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块石头里待着呢。”

孙悟空抓耳挠腮，乐得直蹦跶：“原来大帝跟我师父是老相识！那咱就不是外人了！我说呢，怎么头回见大帝就觉得特亲切。”

通天把手里的册子合上，问：“道德经抄了一千遍，悟出什么来了？”

猴子挠挠腮帮子，满不在乎地说：“不懂，真不懂！上面写的啥玩意儿，俺老孙一个字都看不明白。

照着画就行了呗！”

通天叹了口气：“你确实没懂。

要是懂了，就不会偷摘蟠桃。

不打招呼就拿，这叫偷。

你已经犯了偷盗之罪。

悟空，你知错吗？”

孙悟空晃晃脑袋，得意洋洋：“啥罪不罪的！俺老孙生来就是自由的猴，想干啥就干啥！”

“荒谬！”

通天眉头一皱，声调一沉。

猴子被这一喝吓了一大跳。

通天板着脸说：“远古时候，天庭不管事，天地乱成一锅粥，各族打得不可开交。

后来昊天上帝登位，分封诸神，隔绝天地，运转日月山河，这才有了秩序，有了规矩。

你既然当了天庭的神仙，就该管住自己，造福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