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入世之人 （二合一）

“这样也可以？

“”

宁缺愣了愣神。

“这有什么不可以。夫子曾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这是你的委屈，你的疼痛，自然无人能替你做决定，也只能由你亲手去报。”

大殿

忌霞殇挥了挥手中的羽扇，点明其中的厉害，“不过，杀夏侯倒是其次，主要是你的身份怕是要瞒不住了。”

宁缺神情一震，问道：“军方的人能查到这些？”

忌霞殇看着他，眼神如同能看穿人心一般，道：“你未免将大唐军部想得太无能了吧。你杀得那名御史，那个副将，那个茶师是因为你的案子上了老头的黑名单，死了也就死了。若真要查，你莫不是一位在红袖招的那番自以为是的掩饰，能瞒得住军部的那帮人精吗？只要他们想查，就能通过蛛丝马迹，将你的身份查个大差不差。”

听完这句话，宁缺沉默片刻，问道：“师兄，请问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宁缺入长安以来，自问小心谨慎，行事天衣无缝，哪想到在大殿下这样的掌权者眼中，早已是漏洞百出。

过往的经历，让他产生错觉，以自己就如同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纵然面临如潮水般的挑战，最终取得胜利。

而与大殿下的交谈，让他清醒，权力之斗，一不小心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局，就如隆庆那样本来应该成为男主角最终却很凄惨沦落为死跑龙套的。

大殿下看出宁缺的心思，说道；“人所站的位置不同，着眼自然不同。我作为大唐帝国的继承人，名权具在，有实力也有资格招募人马为我办事。同样的，位高权重的夏侯与他的那名狗头军师谷溪，只需动动嘴，便能将就线索收集，推测出你自宣威将军府里的人。”

“师兄，听完你的话，我发现自己真不适合朝堂。”

宁缺不由感叹道。

“没有谁天生就适合干什么，让我们的话题重新回归军部。”

大殿下用手中羽扇接住自那株雪树落下来的白色花朵，花朵浮于扇面之上，如一方印玺，受之把玩，“相较于朝中文臣大半出身书院，与书院亲密无间不同，大唐军方与书院的关系向来有些疏离。其中，尤以镇国大将军许世为代表的军方实力派人物，对书院尤其是书院的后山里产生了强烈的警剔。”

“夏侯的奏章，必然让这种警剔变成事实的。”

不用大殿下继续说下去，宁缺已经意识到之事情的演进。

战功昭着的镇军大将军夏侯言辞恳切请求归老，词句之间满是疲倦和心灰意冷，在看到这份奏章之后，军部很多将军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最上层的几位大人物知道夏侯决意归老之前，书院大先生、十二先生与干三先生去了土阳城，与夏侯在冬园里有过一番长谈，必然会让他们愈发的愤怒。

私调精兵入荒原，与十几年前那椿旧案有隐隐瓜葛，大唐军方有很多人并不喜欢夏侯，然而他们坚持认为这是军方自己的问题，就算要处理夏侯，也只能由当今的陛下或朝廷处治，而轮不到书院来处理。

至于夏侯是西陵神殿客卿，在同样是昊天信徒的唐人们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然没有人敢怀疑夫子，只是夫子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在人间出现过，即便是皇帝陛下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所以军方认为这只是书院后山的错。

宁缺仔细回想自己做事留下的的破绽。

御史张贻琦脑中确实有根铁钉，只要军部命长安府衙的人开棺，就能找到：宣威将军副将陈子贤死于的那一日，老笔斋没有开门；前军部文书鉴定师颜肃卿死后的清晨，羽林军发现了凶手刻意留下的一块衣料，在另一处院中拾到了一件外衣。

以大唐军方的势力极其强大，一旦开始全面调查某件事情，瞬间便展现出来无比强悍的行动力和极高的效率。

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查出来了这些线索。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就象是张网，若有若无指向自己这个新晋书院二层楼的学生。

自己倒是没什么，不怕军部的人找自己麻烦，但因自己不在京城，他们怕是要找桑桑麻烦。

一想到桑桑瘦小的身躯要遭受军部大牢那非人酷刑，宁缺就感心如绞痛。

大殿下沉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书院作为后盾，军部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不敢把你与你的那名小侍女怎么样，我在离京之前，已命人暗中看顾你的那名小侍女。别忘了，你不仅是书院的十四先生，还是我东宫的宠臣。”

“那就就好。”

听到这儿，宁缺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听大殿下幸灾乐祸道：“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军部虽然碍于书院与本殿下的面子没法直接针对你，但你作为书院此代的入世之人，此去荒原便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之后还需要你维护大唐和书院的尊严。军部注定会在此大作文章。”

宁缺大惊道：“等一下，等一下，什么叫做入世之人？怎么就上升到维护大唐和书院的尊严了？”

忌霞殇呵呵笑道：“简单一点说，返回长安后，你打败所有敢来挑战你的人。”

宁缺看着雪园里的假山，眉头皱在了一处，说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按照师兄你的意思，随便有人来挑战我，我就得和对方打上一场？”

忌霞殇笑道：“当然说不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战你的。”

“等会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越听越不对劲。”

宁缺神色着急地问道：“大师兄你总和老师一起在外面玩，我也没见过谁能进后山，那以前那些想挑战书院的人去了哪里？”

大殿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都被小师叔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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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怔住很长时间，问道：“那小师叔之后这些年呢？”

“因为没有人，加之小师叔馀威犹在，所以都在那儿憋着呢？”

“听师兄你的意思，那些人都在等着我呢？”

宁缺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殿下点了点头，嘴角难以压抑地翘起，“不错，谁让你继承了小师叔的衣钵？”

宁缺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确认问道：“听你这意思，所谓入世之人就是书院用来保持清净的打手是吧？谁要敢来长安城挑事儿，我就得去灭了他？”

“师弟你也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打手一词未免有些不雅，大概类似于莲生三十儿当年曾经做过的佛宗山门护法，要

大殿下煞有介事地感叹了一番。

宁缺沉默片刻

他心想大师兄和夫子天天在外面游览观光，后山里别的家伙弹琴的弹琴，吹箫的吹箫，赏花的赏花，下棋的下棋，过着如此快乐幸福的日子，却要把自己这个排行最小的弟子扔到外间的凄风苦雨里受折磨，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如今想来，书院把实修改到荒原，自己步步惊心入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衣钵————

大殿下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样子，无良地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对于这一行为，宁缺只能悲愤嚷道：“这是一个圈套！”

大殿下笑着说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宁缺恼火说道：“为什么别的师兄师姐不行，非得让我去做那个入世之人？”

大殿下摇头笑道：“北宫师兄他们那些人，整日里流连山川青林之中，痴于琴棋书画打铁符道，完全不通世务，实力怕是连领悟浩然剑的你都打不过，便入世实在是不适合。

小师弟，你也不想他们不到两天功夫便被人打的头破血流哭着回来让你出手吧？”

宁缺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这个十二师兄似乎在开车，但没什么证据。

仅以现有的情况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书院入世之人”这个大麻烦。

于是，他又问道：“二师兄呢？他这么强。”

大殿下摇头否道：“二师兄实力强劲，又崇拜小师叔，如果放着入世，不仅不会起到磨砺的效果，只怕长安城内还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宁缺又问道：“陈皮皮呢？他可是最年轻的知命，这要拉出去游游街，立马便能震慑所有敢于挑战书院的家伙，哪里还用得着出手，比我可适合多了。”

“十三师弟身世有些特别，所以不便让他替书院出面。”

忌霞殇看着宁缺还想说什么，抢先一步说道：“至于我，小师弟你就不要想了。我的身份你也知道，大唐一京十三州的担子可都在我肩膀担着，平时日理万机，这次能陪你荒原一行已经是极限。而且，千金之子不坐危堂。你懂的。”

听完这话，宁缺只觉如鲠在喉，如果不过是打不过他，真想当面来上一句“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师弟你不一样，你身上的人间烟火气息最为浓郁，想必也不可能象我们一样安于山中，所以你最适合入世，这也等若是我在荒原上和你说过的机缘。”

“别净扯那些没用的。”

宁缺大怒过后，语气平缓道：“敌人太强，书院会帮我吧？”

忌霞殇笑道：“如果对方是正面挑战，邀你决斗，我们会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宁缺震惊地看着这位大殿下，他实在想不到，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此番回到长安，宁缺已经能够想到，军部的那帮人只怕要摩拳擦掌，以历练之名，给自己找各式各样的对手，以此让自己一输再输，从而失去所有的气魄棱角。

大殿下还嫌不够事大，幸灾乐祸地安慰道：小师弟，你放心，今后几年会来长安城挑战你的，必然都是些年轻人，以你进步速度虽快，必然能赢。”

“你如果把你的嘴角压一压，我也就信了。”

宁缺直接摆出光棍姿态，“大不了我回长安，见人便认输，反正丢的是书院的脸，你们一个个都躲，让我一个最小的挡在前面。你们都不要脸，我在乎什么？”

“行，想要什么东西，就说吧。”

忌霞殇丝毫没将他的话放在眼中，戳穿道。

宁缺丝毫不觉得尴尬，表情瞬间变幻，谄媚地笑道：“还请师兄指点一下浩然剑，顺便帮我将三把刀打造成一把。”

大殿下人怎么暂且不提，但修行一道的天赋可谓是当世顶尖，对浩然气的运用必然比自己要高，能得到他的指点，必会让自己受益匪浅。

而将三把刀打成一把，则是为了返回长安之后，与夏侯了结恩怨所用。

大殿下也不说话，手往袖中一掏，如袖里乾坤般掏出了一卷旧书，递给了宁缺。

旧书封皮上，写着”不器意“三个字。

宁缺看了一眼手中的旧书，认真请教道：“这是书院的不器意？”

大殿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此法本来打算在回书院后再给你。小师叔的浩然之气中，便是糅合了书院不器意。你若能掌握，可加强对浩然气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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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旧书卷交给宁缺后，大殿下起身离开，走之前补了一句，“你只有二天的时间，”

收下书卷的宁缺，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只有二天的时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器，器物也。

大道不器，乃指天之道，不在乎具体的形态。

君子不器，是指人不能拘泥于一些固有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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