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书院不器意

不器二字，便是对规则秉持着居高临下，骄傲而散漫的态度。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里，除了宁缺吃饭睡觉，他便是在看书思考，一本书看到有些厌乏、或是思维陷入某种僵滞局面时，直至看到雪园落景，才有所感悟。

雪是器物，园是器物，便是天穹原野也只不过是个尺度极大的器物。

天地万物中，只有水本身没有任何型状，只是因为承载它的器物才有了型状。

这便是真正的不器。

天地元气就是这种象水一般的存在？

得出这样的推论后，宁缺又自那卷书后面看到了一整套养气的功法，在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衣钵，凭借的是小师叔留下的斑驳剑痕里残留的剑意，直接把宁缺的雪山气海冲出一条信道，然后浩然气灌入他的体内，催动小腹里的气漩运转起来，开始吸纳周遭的天地元气。

对现在的宁缺来说，一旦用念力催动气漩开始吸纳天地元气，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这个过程，他更不清楚怎样才能把这个过程变得更有效率。

依照书中所载，宁缺收敛心神，静静将那卷书上的养气之法从头到尾又细细地看了一遍，直到确认能够记住里面每一个字，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开始养气。

养的是浩然正气。

养是赡养，是抚育，是怜悯，是保护，是修补。

养气便是对吸纳进身躯里的天地气息，进行上述的这些动作。

宁缺按照书中所述，进入了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却不象冥想那般深沉，依然与真实的世界保留着丝缕不断的联系。

这种联系便是呼吸，或者说吐纳。

崖洞里的空气，依循着呼吸的节奏，进入他的肺部，然后再从口鼻处回到外部，空气里蕴藏着的丝缕天地元气，却在这个过程里逐渐沉降，停留下来，开始滋润他身躯的每一处，哪怕是那些最细微的部位。

每一次呼吸，宁缺便能感觉到有一丝天地元气进入自己的体内，这种变化非常细微，然而当呼吸进入某种节奏之后，这种细微变化的叠加则会变得更加明显，甚至明显到他能够感觉到气息数量的增加。

在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衣钵之后，他吸纳天地元气转换为浩然气的过程始终缓慢并且，此时终于发现能够主动修行浩然气，从而强大变成一种可控制可期待的事情，震惊然后开始喜悦，这便是惊喜。

夜已深沉至极浓处，便是晨光将起时，崖洞里桑桑在一旁打着瞌睡，宁缺盘膝而坐，认真地呼吸吐呐着每一口空气。

他感受着天地元气涌入自己的身体，就象嗜酒的酒徒饮着一罐一罐烈酒，欢愉难抑，陶醉难言，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又将走向何方。

随着天地元气的涌入，宁缺身体里的浩然气，正在以缓慢却无法阻挡的速度增加，他的身体也因此而发生着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深深隐藏在皮肤之下，肌肉之间，血液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任何人凭肉眼去看，都看不出任何痕迹。

似乎有某种很淡渺的存在，甚至比风更加淡渺的存在，正在缓慢向着宁缺的身体靠拢而去，山涯绝壁间的晨雾，仿佛也感受到某种召唤，飘进洞中轻轻复在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宁缺醒了过来。

他沉默看着雪园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

天地元气无处不在，青树静水游鱼里，依然有天地元气，那么进入人类的身体，依然还是天地元气，如此思考，昊天道门挥手而至的昊天神辉和魔宗强者身躯内的真气，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也难怪昊天道门视魔宗为禁忌。

看了一眼天色，嗯还有半天的时间。

宁缺以浩然气所锤炼的体魄，轻松翻过，一路来到土阳城北的那座府邸侧巷，正如大殿下所说，自己只有两天时间报仇。

报仇的对象自然不是夏侯，毕竟他现在还是大唐帝国的大将军，尚未归老。

夏侯身边的那名军师，记得入园时曾做过自我介绍，叫“谷溪”。

从小黑子查到的情报以及之后通过师傅颜瑟看过的一些天枢处卷宗，以叛国罪屠灭宣威将军府满门与燕境被屠的那些村庄，正是这名夏侯大将军最信任的部署在后面出谋划策。

这些理由足够宁缺杀他千次。

翻墙进院，落足处是一片凋零的花圃，花圃前方是一片庭院，庭院中有一把松木椅，椅上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宁缺的此回目标—大将军军师祭酒谷溪。

谷溪作为夏侯的智囊、军师，无疑是合格的。

他料定宁缺会来杀自己，早有准备，收集他的情报，不放过一点细节，就连三把刀与锦囊符文的事情都知道，并一一做出应对。

以大符师的实力，提前写下三十馀道符文，就是等宁缺前来，落入自己的算计之中。

这场战斗的前期确实依照他的走势，顺利而行，宁缺那名神符师师父所留的锦囊因念力阻隔沦为废子，三刀也被打到脱手。

然而，自负精算的他，没料到宁缺魔宗山门一行，习得浩然剑，在领悟书院不器意后，浩然之气初成，体魄强横已非普通洞玄修行者能比。

硬抗着他的攻势，挥出了一拳。

不及细想哪番算错，无间启程，一具名叫“谷溪”的无头尸体跌落薄雪之中。

将军府冬园的一角，书痴在临摹书帖，不时颤斗的手说明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大先生李慢慢坐在火炉旁，看了窗外北方一眼，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十二师弟，然后继续看书。

到了现在这一刻，他明白老师为何会自己这位师弟的评价是天选帝王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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